第562章 许大茂在放映室收到匿名信（1/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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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大茂早上到放映队的时候，走廊里还飘着昨晚烧煤炉的硫磺味，窗户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霜，他用指甲刮开一小块，往外头瞅了一眼，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傻柱在食堂门口搬白菜，棉袄后襟上沾着泥。他掏出钥匙捅开门，锁舌弹开的时候带出一声脆响，门板往里荡了半尺，撞在墙边的铁皮柜上，柜顶落下一撮灰。他低头看见地上躺着个信封，牛皮纸的，没贴邮票，封口处粘着几粒干硬的米饭，颜色发黄，像谁从碗底刮下来的。

许大茂把放映机旁边的椅子拖过来，坐下，先没急着拆。他把信封翻了个面，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，里面那张纸折了两折，边缘从封口处露出来一点毛茬。他用指甲挑开米饭粒，纸抽出来，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，格线印得浅，纸面发涩，边上还有半道没撕齐的锯齿。上面写了一行字，铅笔写的，笔画细但用力，有些地方把纸面划出了凹痕：易中海柜子里的信封是你寄给周干事的，周干事已经查到了。

许大茂把纸翻过来，背面白的，什么都没写。他把纸举到灯管底下照了照，灯管两头黑中间白，嗡嗡响着，纸面没有水印也没有透墨的痕迹。他坐回椅子上，膝盖顶着放映机的铁壳子，凉气透过棉裤渗进来。他想了一会儿，把纸叠成四折，塞进裤兜，兜里还有半包大前门，烟盒被压扁了，纸角戳着大腿。

中午他去食堂打饭，窗口排了七八个人，傻柱在里面舀菜，勺子磕着铝盆边，当当响。许大茂端着饭盒往前挪，白菜粉条，上面盖了一勺土豆，他正要走，秦淮茹从旁边插过来，手里也端着饭盒，里头是半份菜，汤多菜少。她往许大茂跟前凑了半步，压低声音说，大茂，你脸色怎么这么差。许大茂说没事，昨晚没睡好。秦淮茹没让开，又问，易师傅的事你听说了吧。许大茂说听说了。秦淮茹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。许大茂拿筷子扒拉了一下饭盒里的土豆块，说不知道。秦淮茹往左右看了一眼，傻柱正背对着他们在灶台前刷锅，水声哗哗的，她把声音又压低了些，陈启明手里还有别的东西，你帮我盯着他，工业券的事我还能再给你弄。

许大茂端着饭盒走了，没答应也没拒绝。他走到食堂角落那张桌子坐下，把饭盒搁在桌面上，桌面有道裂缝，从这头通到那头，他用筷子尖顺着裂缝划了一下，划出一小道灰印。秦淮茹还站在窗口旁边，饭盒端在手里没动，眼睛往他这边瞟了一眼，又转回去看傻柱。许大茂低头吃饭，白菜炖得烂，粉条粘在一起，他嚼了两口，忽然觉得没什么味。

下午他回到放映室，把门从里面插上。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纸，展开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后划了根火柴，火苗从纸角舔上去，纸卷起来，发黑，变成灰，落在桌面上。灰烬很轻，他用手掌拢了拢，扫进一个空胶片盒里，铁盒内壁有锈，灰沾上去就嵌在锈缝里。他把盖子盖上，蹲下身，把胶片盒塞进放映机底下的工具箱，工具箱里还有几把螺丝刀、一卷黑胶布、半盒图钉，他把盒子推到最里头，拿螺丝刀柄往里捅了捅，确认从外面看不见，才站起来。

放映机旁边的窗户没关严，风从缝里挤进来，把桌上残留的一点灰吹散了。许大茂站在窗前，看见院子里陈启明正从车间方向走回来，手里拎着个帆布包，包带子磨得发白，他走到水龙头跟前拧开，弯腰洗了把脸，水珠顺着下巴滴到地上，洇开一小片。许大茂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把窗户推紧，插销没插上，他也没管，转身坐回椅子上，把放映机的电源打开，灯泡亮了，一束光打在对面墙上，灰尘在光柱里翻腾，他盯着那些灰点看了一阵，又把电源关了。

工具箱底下那个胶片盒的盖子没盖严，一条缝里露出点灰白的边角，像一小截没烧透的纸。许大茂没再去看它，他从抽屉里摸出半块干馒头，咬了一口，馒头渣掉在裤子上，他拍了拍，没拍干净，也就那么坐着。窗外傻柱的嗓门从食堂那头传过来，在喊谁把白菜帮子扔错了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