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5章 贾张氏在胡同口拦住苏婉清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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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同口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，枝丫上挂着几片枯黄的，风一吹就晃。苏婉清从学校那边拐过来时，天色已经暗了，路灯还没亮，胡同里灰蒙蒙的，墙根底下堆着几棵白菜，外头的帮子冻得发黑。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兜，兜里是学生交上来的作业本，本子角从布缝里支棱出来，磨得发毛。

贾张氏站在胡同口那根电线杆子旁边，脚边搁着一个竹篮，篮子里盖着蓝布。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棉袄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头发用黑卡子别着，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看见苏婉清过来，她往前迈了一步，正好挡在路中间。

“苏老师。”贾张氏脸上挤出笑来，嘴角往上提，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，手里那包红糖往前递了递，“听说你帮棒梗补课，这点红糖你拿着。”

红糖用黄纸包着，纸面上印着红色的“红糖”两个字，纸角被手指捏得发皱，麻绳十字捆着，结打在顶上。苏婉清把布兜换到左手，右手摆了摆，手背蹭过布兜带子，带子上有一层薄灰。

“不用，张婶，补课是应该的。”

贾张氏往前又递了一下，红糖包几乎碰到苏婉清的棉袄前襟。苏婉清往后退了半步，鞋底踩在一小片冰上，滑了一下，她稳住身子，把红糖推回去，手指碰到贾张氏的手背，那手背粗糙得像树皮，指节上裂着口子。

“拿着，拿着。”贾张氏的声音往上提，胡同那头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，车铃响了一声，骑车的人扭头看了一眼，没停。

苏婉清把手收回来，攥住布兜带子，指头勒得发白。“张婶，我真不要。红糖你留给棒梗冲水喝，孩子正长身体。”

贾张氏脸上的笑收住了。她把红糖包往回收了一半，胳膊悬在半空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眼皮抬起来看着苏婉清，眼珠浑浊，眼白上泛着黄。“苏老师，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贾家？”

苏婉清没动。布兜带子在她手心里勒出一道印子，她低头看了一眼贾张氏脚边的竹篮，蓝布底下露出半截葱叶子，葱尖发黄，蔫头耷脑地搭在篮子沿上。

“张婶，我没这个意思。”

“那你收下。”贾张氏把红糖又递过来，这次递得更近，纸包蹭着苏婉清的袖口，袖口的灰被蹭掉一小块，露出底下深蓝的布色。

苏婉清没接。她把布兜往肩上提了提，布兜带子蹭过棉袄领子，领子上的扣子松了一颗，线头翘着。“红糖你拿回去给棒梗冲水喝。孩子这几天补课费脑子，早上喝碗红糖水暖和。”

贾张氏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。她把红糖包往地上一放，黄纸包磕在冻硬的泥地上，麻绳结歪到一边，纸角翘起来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糖粒，有几粒滚出来，落在土里，沾了灰。她直起身，两手往棉袄兜里一插，肩膀端起来，看着苏婉清。

“你不收就是瞧不起我。”

胡同里又过来一个人，是后院的刘婶，胳膊底下夹着一捆干粉条，粉条用报纸裹着，报纸上印着大黑字。刘婶走到跟前，脚步慢下来，眼睛往地上那包红糖瞟了一下，又看看贾张氏的脸色，没说话，侧着身子从两人中间挤过去，粉条蹭过苏婉清的布兜，报纸沙沙响了两声。刘婶走远了，拐进院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苏婉清看着地上的红糖包。纸包躺在泥地上，糖粒沾了土，有几粒被踩碎，暗红色的碎末嵌在鞋印纹路里。她弯下腰，手指勾住麻绳，把纸包捡起来，纸底沾了一层湿泥，她用拇指刮了刮，泥刮不干净，嵌进纸纹里。她把红糖包托在手里，直起身。

“行，我收。”

贾张氏的脸色缓了缓，嘴角重新往上提了提，但眼睛没跟着笑。她往前凑了半步，压低声音，嗓子眼里像卡着痰，说话带着呼噜声：“苏老师，秦淮茹那人嘴不好，你别听她瞎说。”

苏婉清把红糖包换到拎布兜的那只手里，手指扣着纸包边角，红糖的重量坠着手腕。“她说您什么了？”

贾张氏摆摆手，手掌在空气里扇了一下，又收回去揣进兜里。“没什么，就是家里的事。”她弯腰拎起竹篮，蓝布滑开一角，底下是半篮子冻萝卜，萝卜皮上带着黑斑，缨子切了，切口发白。她拎着篮子往院门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看了苏婉清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，转身进了院门，棉鞋底踩在门槛上，蹭掉一块泥。

苏婉清站在胡同口。路灯亮了，昏黄的光从灯罩底下漏出来，照在电线杆上，杆子上贴着一张旧告示，纸边卷着，字迹被雨冲得模糊。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糖包，纸底湿了一小块，泥水渗进来，把“红糖”两个字洇得发毛。她把红糖包放进布兜，和作业本挤在一起，纸包压着本子角，本子角翘起来。

回到屋，她把布兜搁在桌上。桌子是旧课桌改的，桌面上有一道裂缝，用白胶布粘着，胶布边角起了皮。她把红糖包从布兜里拿出来，放在桌角，没拆麻绳，纸包上的泥已经干了，裂成小块往下掉渣。她坐在床沿，手搁在膝盖上，看着那包红糖。煤油灯没点，屋里暗下来，窗外的路灯光从窗纸缝里钻进来，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黄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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