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6章 留种册换经营牌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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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启明抬起头。苏婉清从本子最底下抽出一张纸，纸很旧，边缘毛糙，折痕处已经裂开，露出里面发黄的纤维。她把纸摊在桌面上，煤油灯的光照上去，纸面上用炭笔画着几道线，是井壁的剖面，标注着深度和方位，井底位置画了个方框，方框旁边写了个“匣”字，字迹歪扭，但笔画清楚。

“秦淮茹把图交出来了？”陈启明问。

“她没交。”苏婉清把纸翻过来，背面有一行铅笔字，是秦淮茹的笔迹，写着“换孩子学习证明”。苏婉清的手指头点在“学习证明”四个字上，指甲盖压着纸面，纸面凹下去一点，“她拿这个换，不直接找你，找我。”

陈启明没说话。他把那张井底图拿起来，对着灯看了一遍，又放下。图上的方框位置和留种册扉页那行陌生笔迹提到的“第二匣”对得上，井壁的剖面线从井口往下，到第三道刻痕的位置拐了个弯，拐弯处画了个小圈，圈里写着“易”字。

“何雨柱呢？”陈启明问。

“在厨房。”苏婉清把本子重新码好，码齐了边角，手在本子脊上按了按，“停勺三天，灶台他擦了三遍，锅底灰刮下来两簸箕。他说——等你句话。”

陈启明站起来，椅子往后推，椅腿蹭着砖地，发出很短的一声响。他把留种册和那张井底图叠在一起，册子压着图，图上的炭笔线条被册子边角盖住一半。他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框上，门框上那片漆皮还在，他手指头碰了一下，漆皮掉下来，落在走廊的砖地上，碎成几片。

“叫何雨柱来。”陈启明说，声音不高，但稳，“签承包协议。苏婉清记账，何雨柱掌勺，我签字。秦淮茹那边——缝纫组配套换工分，不走小食堂的账。”

苏婉清没动，站在桌边，手按在那摞本子上。她看着陈启明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，像是在看什么，又像是在等什么。煤油灯的火苗在她侧脸上晃了一下，颧骨上的冻红印子被光照得淡了些。

“农场呢？”她问，声音比刚才轻，“周干事要的技术细节——”

“留种册交了，罐头配方交了。”陈启明把上衣口袋里的那张纸摸出来，展开看了一眼，又折回去，“农场的核心——不交。公开试验田做掩护，升级的东西，我自己管。”

苏婉清没接话。她把本子从桌上抱起来，抱在胸前，本子边角抵着她的下巴。她转身往门口走，走到门槛前停了一下，脚抬起来，鞋底上沾着一小块干泥，泥块掉在门槛上，碎成粉末。她没回头，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：“许大茂被停职了。倒卖电影票的事，街道查实了。”

陈启明嗯了一声。苏婉清跨出门槛，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西去了，越走越远，最后和风声混在一起，听不分明。陈启明站在门口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，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，灰上有人用手指头画了个圈，圈里写着个“停”字，是哪个孩子画的，笔画歪歪扭扭。

他正要转身回屋，外院井台那边传来一阵响动，是铁桶磕在井沿上的声音，磕了两下，停了。接着是赵老头的嗓门，喊了一句什么，被风削掉半截，听不真切。陈启明侧耳听了一会儿，井台方向又响起水桶落进井里的声音，扑通一声，闷闷的，像是砸在什么硬东西上。

他关上门，门栓插进栓孔，栓孔松了，门板晃了一下。他拿手背抵住门板，站了一会儿。桌上煤油灯的火苗还在跳，灯芯上又结了一截黑头，他没去掐，火苗慢慢矮下去，屋里暗了一层。井台那边的水桶声还在响，一下一下，像是有人在井底捞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