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0章 半张残片认笔迹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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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淮茹把那半张残片捏在指间时，指腹上还沾着井台边的湿泥。残片边缘烧成了黑褐色，卷曲发脆，中间保留着四个完整的钢笔字——“东旭顶职”。字迹被火燎过，墨色发灰，但笔画间的顿挫还在，尤其“东”字最后一笔的收锋，往左下压出一个明显的顿点，像写字的人习惯性在那里停了一下。
她站在缝纫组门口，等苏婉清从识字班下课回来。缝纫组的门半掩着，里面没人，踏板上的线轴还插着半管白线，线头垂在台面上，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。秦淮茹把残片翻了个面，背面是空白，只边角有一小块没烧透的纸面，上面留着半个红印，像是公章的一角，但字迹已经辨不出来。
苏婉清抱着两本教材从月亮门进来时，秦淮茹往前迎了两步，鞋底在门槛上蹭了一下，差点绊着。她没说话，直接把残片递过去，手指捏着边缘，指甲盖泛白。
苏婉清没接，先看了她一眼。秦淮茹眼皮垂着，嘴角绷成一条线，平时那种未语先笑的柔软劲收得干干净净。苏婉清把教材换到左手，右手接过残片，对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看。
“东旭顶职”四个字入眼时，她手指顿了一下。翻到背面，红印残角，再翻回来，盯住那个“东”字的顿笔。她教识字班三年，帮街道抄过两回通告，易中海的笔迹她认得——他写字有个毛病，“口”字框总写得偏扁，最后一笔横折钩收锋时往下顿，力道比别的笔画重。这残片上“东”字的末笔顿点，和易中海在街道互助金借据上签名的收笔一模一样。
“易会计的字。”苏婉清把残片放在缝纫组台面上，用线轴压住一角。线轴上的白线被她一碰，转了小半圈，线头在台面上扫出一道浅痕。
秦淮茹眼皮抬了一下。“我没说是谁的。”
“你拿来给我看，不就是让我认？”苏婉清把教材搁在台面另一边，手指按住书脊，没坐。缝纫组里只有一张凳子，秦淮茹站着，她也站着，两人隔着台面，像中间横了一道线。
秦淮茹把残片从线轴下抽出来，折了两折，揣进自己兜里。动作不快，但手指头在兜口按了按，确认塞严实了才松开。“苏老师，你识字多，你认得出，我就放心了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从苏婉清脸上移开，落到台面上那管白线上，“这东西是许大茂掉在井台边的，我捡的。你要用，得给我个说法。”
苏婉清没接“说法”两个字。她把教材翻开，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空白劳动记录表，表头印着“缝纫组生产登记”，前，又从粉笔盒里抽了半截粉笔，搁在表上。
“你签个字，写清楚残片是哪天、在哪捡的、谁掉的。签完，残片我收，给街道备案用。”
秦淮茹盯着那张表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笑出来。“苏老师，我一个寡妇，签了字，回头许大茂找我闹，谁替我挡？”
“你签的是事实，不是认罪。”苏婉清声音不高，粉笔在表上轻轻点了两下，留下两个白点，“你要是不签，残片你拿走，我不认。”
秦淮茹沉默了几秒。缝纫组外面传来脚步声，是外院谁家孩子跑过去，鞋底啪嗒啪嗒响，跑到月亮门底下又折回去了。她伸手拿起粉笔，在“姓名”栏写了“秦淮茹”三个字，笔尖在“茹”字最后一笔上停了停，粉笔断了一小截，断头滚到台面边缘，掉在地上碎成两段。
“日期。”苏婉清说。
秦淮茹写了日期，又在“备注”栏里挤了一行小字：“井台石沿边捡，许大茂手电旁，半张。”写完把粉笔头搁回盒里，手指上沾了一层白灰，她在裤缝上蹭了两下，没蹭干净，白灰印在蓝布裤子上，像一道浅粉笔痕。
“行了。”苏婉清把表拿起来，对着光看了看，折好夹进教材。她没把残片要回来，秦淮茹也没再掏。两人都知道，签字只是第一步。
秦淮茹往门口走了一步，又停住，侧过身，肩膀靠在门框上。“苏老师，我三个小的，大的带小的，天天在院子里疯跑，什么也学不着。你那个识字班，能不能让棒梗他们进去旁听？不占名额，坐后排就行。”
苏婉清还没答，陈启明从月亮门进来了。他手里拎着一个布口袋，袋口扎着麻绳，里面是农场刚收的几棵白菜，叶子还带着湿土。他听见了后半句，脚步没停，走到缝纫组门口，把布袋搁在门槛外，没往里进。
“识字班名额是街道定的，加人得周干事批。”陈启明拍了拍手上的土，目光从秦淮茹脸上扫到苏婉清手里的教材，又扫回秦淮茹，“但孩子中午那顿，我可以添。每天多带两份菜，在食堂后厨热了吃，不占识字班名额。”
秦淮茹眼皮抬起来，看了他一眼，又垂下去。她想要的是名额，不是菜。但陈启明把话说死了，名额不松口，菜是白给。她手指在门框上抠了一下，抠下来一小片翘起的漆皮，捏在指间搓碎了。
“行。”她说了一个字，转身走了。脚步不急，但走到月亮门底下时，肩膀撞了一下门框边沿，整个人往外偏了半步，她没回头，径直往中院去了。
陈启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，才转头看苏婉清。“签了？”
苏婉清点头，从教材夹层里抽出那张劳动记录表，展开给他看。陈启明扫了一眼秦淮茹的字迹，又看了看苏婉清压在表上的手指，指腹上沾了一点粉笔灰。
“残片呢？”
“她拿走了。”苏婉清把表折好放回去，“但她签了字，残片内容我记下了。‘东旭顶职’，‘东’字收笔顿点，易中海的笔迹。”
陈启明没接话。他蹲下来，把布袋口解开，从里面掏出两棵白菜，搁在缝纫组门槛内侧。白菜根上还带着湿泥，泥里混着几根细碎的草茎。他掏完菜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，站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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