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0章 白灰字下的脚印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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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淮茹带着三个孩子堵在加工点门口。她坐在门槛旁边的石墩上，手搭在膝盖上，头低着，肩膀一抽一抽。三个孩子站在她面前，每人手里举着一个空饭盒，铝皮饭盒底磨得发白，盒盖敞着，里面干干净净，一粒米都没沾。最大的那个孩子把饭盒举过头顶，胳膊细得像根柴火棍，最小的那个抱在怀里，饭盒盖磕着下巴，磕一下，嘴撇一下。

“陈师傅，孩子饿得走不动了。”秦淮茹抬起头，脸上泪痕两道，眼角红着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刚好让路过的街坊听见，“我不求别的，你给孩子一口吃的，我这就走。”

加工点门口围过来几个外院家属，有人挎着菜篮，有人端着搪瓷盆，站在五步外看着。陈启明把锹插进土里，锹把立着，他手没松。苏婉清从苗圃那头走过来，围裙上沾着泥，站在陈启明身侧半步远的地方，没说话。

秦淮茹的视线从陈启明脸上移到苏婉清身上，停了一下，又低下去，拿袖口擦眼角，袖口磨得起毛，擦过之后眼角更红了。

陈启明把锹从土里拔出来，锹头带出一块湿泥，他把泥在鞋帮上磕掉，锹往墙根一靠，转身往灶房走。秦淮茹肩膀松了一下，可陈启明没往灶房去，他走到灶房门口停住，朝里面喊了一声：“苏老师，把识字班剩的那半锅菜粥端出来。”

苏婉清看了他一眼，没问，转身进了灶房。锅盖掀开的声音传出来，铁勺刮锅底的声音跟着响了两下。秦淮茹抬起头，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。

苏婉清端出一锅菜粥，粥不稠，菜叶子浮在上面，可热气冒得足。陈启明从碗架上拿了三个碗，摆在门槛外头的石板上，亲手舀了三碗，碗沿上挂着粥水。他把碗推到三个孩子面前，蹲下来，跟最大的那个孩子平视。

“吃。”他说了一个字。

三个孩子看了秦淮茹一眼，秦淮茹没动，最小的那个先伸手端了碗，嘴凑到碗沿上吸了一口，烫得缩回去，又凑上去。另外两个跟着端起碗，蹲在地上，筷子没拿，直接往嘴里扒。

陈启明站起来，转向秦淮茹，声音不高：“孩子我管一顿。你的事，去街道办谈。”

秦淮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，可嘴角绷了一下，手在膝盖上攥了攥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围观的外院家属有人别过脸，有人低头看菜篮。秦淮茹伸手去拉最小的孩子，孩子正扒粥，被她一拉，粥洒出来滴在饭盒盖上，孩子嘴一撇要哭，秦淮茹手上用了劲，把孩子拽起来。

“走。”秦淮茹说了一个字，声音跟刚才完全两样，干巴巴的，像砂纸蹭砖面。

三个孩子端着碗站起来，最大的那个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，碗搁在石板上，碗底磕出脆响。秦淮茹带着孩子走了，脚步快，最小的孩子跟不上，跑了两步，饭盒在怀里颠着，盒盖磕着下巴。

围观的人散了，有人走两步又回头看。苏婉清蹲下去收碗，碗沿上还沾着粥，她拿手指抹了一下放进嘴里，站起来时看了陈启明一眼，没说话。陈启明把锹重新拿起来，锹头插进土里，继续挖沟。土翻上来，颜色比刚才深，湿土里混着碎草根。

何雨柱从灶房后窗探出头，手里攥着锅铲，铲头上沾着油星。他看了陈启明一眼，又看了一眼秦淮茹走远的背影，把锅铲缩回去，窗户关上了，窗框震了一下，玻璃响了一声。

陈启明挖到第三锹时，锹头碰到一块石头，火星溅出来落在鞋面上，他弯腰把石头抠出来，扔到墙根。石头落地的声音很闷。苏婉清把碗收进灶房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小铲，蹲在苗圃垄上，把刚才挖出来的蚯蚓捡进一个空罐头瓶里，瓶口用布蒙着，橡皮筋勒了两圈。

“明天我去找孙老头。”苏婉清把罐头瓶搁在木箱上，瓶底沾着湿土，在箱盖上印了个圆印，“他孙子在我班上，数学跟不上，我给他补过两回课。”

陈启明没接话，把锹插进土里，锹把上的木纹里嵌着干泥，他用指甲抠了一下，没抠掉。巷子口传来三轮车链条的响声，哗啦哗啦，由远及近，又拐了个弯，远了。墙根碎玻璃堆里有一片反着光，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