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4章 灌溉渠草图上的旧渠（1/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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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启明把那张灌溉渠草图摊在榆木桌上，四角压了四颗螺丝帽，桌角的铁片这回没滑，因为苏婉清用半截粉笔在铁片底下垫了一层，粉笔灰蹭在桌面上，白花花的一小片，像撒了层霜。草图是硫酸纸描的，纸质发脆，折痕处已经裂了细口，但线条还算清楚。从轧钢厂后山引出，经过废矿井口，绕到四合院后墙外，最终汇入街道苗圃。渠线用黑墨水画的，一处红笔标注压在渠线拐弯的位置，字很小，“此处可通院内井”。

苏婉清站在桌边，手指顺着渠线从后山往下滑，指甲在废矿井口的位置停了一下，那里画了个小圈，旁边用铅笔写了“已封”两个字，笔迹和红笔标注不同，更潦草些。“这条渠是日据时期修的，”她把手指收回来，蹭了蹭指腹上的硫酸纸粉，“我父亲以前画过这一带的管线图，说过后山有一条老渠，废弃多年，但没提过能通到院子里。”

陈启明没接话，弯腰从工具柜底层抽出前些天从井底摸上来的那卷矿区图，两张图并排摆着。矿区图上标注的巷道走向和灌溉渠草图有七八分重合，但矿区图的线条更粗，拐角更急，像是故意画歪了。他拿铅笔在矿区图上描了一条直线，从后山引到井口，再用手指比了比灌溉渠的红笔标注位置，两条线在院墙外错开了一尺多。井底地图画的是巷道分岔，标注了三条支线，但灌溉渠草图上的红笔标注只有一条，直通院内井。

“井底地图和矿区图是障眼法。”陈启明把铅笔搁下，笔杆在桌面上滚了半圈，停在粉笔灰边上。“易中海故意让人在井底和巷道里找，真正取水的通道在暗渠，从后墙外进来，不经过井壁。”他顿了顿，手指点了点红笔标注，“这个位置，正好是院子后墙和苗圃之间的夹道，平时没人去，墙根堆着碎砖。”

苏婉清把草图翻过来，背面空白处有一行铅笔写的日期，字迹模糊，但能辨出“昭和”两个字，后面被橡皮擦过，留下灰白的擦痕。她把纸凑到窗边，借着傍晚的光线侧看，擦痕底下隐约还有几个字，是“水质良”。她把纸放回桌面，没说话，转身去灶房端了碗凉水，碗沿还是那个缺口，水面上浮着一小片草叶，不知什么时候落进去的。

何雨柱推门进来的时候，门板撞在墙角的铁皮桶上，桶里装着半桶碎砖，哐当一声，最上面两块砖滑下来，砸在他脚面上。他龇了龇牙，没吭声，把门带上，从怀里摸出两把铁锹，锹头用麻袋片裹着，锹柄上还沾着食堂灶灰。“我跟食堂刘管理员说加工点要挖个渗水坑，他批了两把，明天早上得还。”他把铁锹靠在桌腿边，锹头麻袋片松开一角，露出锹刃上的锈斑，“后墙外我白天去看过，夹道里堆的碎砖是新的，不像陈年积的，有人最近翻动过。”

陈启明把两张图卷起来，用一根橡皮筋扎住，塞进工具柜最底层，柜门关上时铰链响了一声，松垮的螺丝震了震。他看了苏婉清一眼，她正把碗里那片草叶捞出来，指尖在碗沿上蹭了蹭，没抬头，但轻轻点了下下巴。陈启明转向何雨柱：“铁锹你拿着，夜里十一点，从后墙翻出去。夹道窄，两个人挖，一个人望风。”

何雨柱把铁锹重新裹好，麻袋片在锹柄上绕了两圈，打了个死结。他张了张嘴，像是想问什么，但最后只是用拇指刮了刮锹柄上的食堂灶灰，刮出一道浅白的印子。“许大茂今晚在厂里放电影，散场得十点半，他回院必经夹道口。”他顿了顿，把铁锹往墙角挪了挪，锹头靠在砖堆上，“我散场后绕一圈，把他引到前院去。”

苏婉清这时候才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：“赵师傅今晚当值，外院巡夜。”她指的是外院那个退休锅炉工，姓赵，平时话少，巡夜时手里总提一盏铁皮手电，光柱昏黄，照不远。陈启明想起前几次夜里加工点有人走动，赵师傅的手电光从没往这边扫过，像是故意避开。他把橡皮筋从柜门缝里又抠出来，重新扎了一遍图纸，橡皮筋太紧，纸卷被勒出两道凹痕。

“赵师傅那边我来。”他说完这句，没再解释。苏婉清也没追问，只是把桌上的粉笔灰用抹布擦了，抹布翻了个面，干的那面蹭过桌面，留下一道白印。何雨柱把两把铁锹并排放好，锹柄朝外，锹头裹着麻袋片，像两根没点着的火把，靠在墙角碎砖堆里，和那些砖混在一起，不细看认不出来。

十一点差一刻，陈启明从加工点后窗翻出去，脚踩在墙根的碎砖上，砖块松动，往下滑了半寸，他用手撑住墙头，指头抠进砖缝，缝里塞着干枯的草茎，扎手。何雨柱已经等在夹道口，铁锹扛在肩上，麻袋片没拆，整个人缩在墙影里，呼吸声压得很低，但陈启明能听见他后槽牙磨了一下，又一下。苏婉清留在加工点，灶房灯灭了，但窗户留了一条缝，缝里透出一线光，照在夹道口的碎砖上，像一条细白线。

夹道里堆的碎砖果然是新翻的，砖块棱角完整，没有青苔，底下的土也是松的，踩上去陷脚。陈启明选了个位置，离后墙根两尺，砖堆最薄的地方，何雨柱把铁锹递过来，锹头麻袋片拆了，锹刃在月光下发暗，锈迹像一层薄皮。两人轮流挖，第一锹下去，土是干的，第二锹带出湿泥，第三锹碰到硬物，锹刃磕出一声闷响，何雨柱手一抖，锹柄差点脱手。

陈启明蹲下，用手拨开浮土，底下是青砖，砖面光滑，砖缝里往外渗水，水珠一颗一颗冒出来，顺着砖面往下淌，在砖底积了一小洼。他用指关节敲了敲砖面，声音发空，底下有空间。何雨柱把铁锹插在土里，锹柄斜着，锹头指着砖拱顶，他压低嗓子：“是拱顶，老砖，至少几十年了。”

陈启明正要伸手去抠砖缝，夹道口传来脚步声，布鞋底蹭在碎砖上，沙沙响，不快不慢，像巡夜的人走熟了这条路。手电光从夹道口扫进来，昏黄的光柱在砖堆上停了一下，又移开，照在何雨柱的铁锹上，锹刃反了一下光。陈启明没动，手还按在青砖上，砖缝里的水从指缝间往外渗，凉得他指关节发僵。何雨柱把铁锹往身后藏，锹头磕在砖堆上，碎砖哗啦滑下来几块。

手电光灭了。夹道口站着一个瘦高的人影，铁皮手电提在手里，没开，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团麻绳，绳头拖在地上。赵师傅往前走了两步，布鞋底踩在碎砖上，没再出声。他在青砖拱顶前蹲下来，手电搁在地上，光柱朝上，照着他下巴上的胡茬，灰白参半。他看了陈启明一眼，又看了何雨柱一眼，最后把麻绳搁在砖拱顶上，绳头垂进砖缝渗水的位置。

“易中海让我盯着这地方，”赵师傅的声音低，但夹道窄，每个字都撞在两边墙上，“等了三年了。”他顿了顿，手指点了点青砖拱顶，“底下是暗渠，铁门钥匙在我这儿，但门后有什么，我没进去过。”他把麻绳往砖缝里又塞了塞，绳头吸饱了水，颜色变深，“你们挖吧，我去夹道口看着，有人来我咳嗽一声。”他站起来，手电没拿，光柱还朝上照着，照亮了头顶一截墙缝里长出的野草，草叶上挂着露水，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