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5章 巡夜老人的三年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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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师傅的手电筒是铁皮壳子，握把上缠着黑胶布，光柱发黄，照在暗渠砖壁上像抹了一层旧蜡。陈启明跟在他身后半步，脚下是淤泥和碎砖，踩下去吱一声，鞋底带起来的泥浆溅到裤腿上，他没管。苏婉清走在最后，手电筒是陈启明从加工点拿的，光更白些，照着三人的影子在拱顶上一晃一晃。

暗渠入口在后墙外那棵老槐树底下，铁门是赵师傅用钥匙开的。锁孔里塞了泥，赵师傅拿钥匙捅了七八下才转开，门轴响了一声，像有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哼。门后一股潮气扑过来，混着铁锈和霉味，苏婉清用袖口掩了一下鼻子，没出声。

“往里走，到头是泵房。”赵师傅的声音在拱顶底下发闷，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，手电光扫过陈启明的脸又扫回去。“易中海给我钥匙的时候说，这门谁也不能进，他自己也只在夜里来。后来暗渠淤了，他不来了，钥匙也没收回去。”

陈启明没问为什么没收回去。他拿手电照两侧砖壁，砖缝里渗水，水痕从拱顶往下淌，在地面汇成细流，朝泵房方向淌。砖壁上有人用粉笔画过记号，箭头指向泵房，笔画断断续续，像是临时标的。苏婉清停了一下，拿手指蹭那粉笔印，指腹上沾了一层白灰。“粉笔和我垫桌角的那种一样，”她说，“行政科领的。”

赵师傅没接话，闷头往前走。暗渠走了大约二十步，拱顶变矮，得低头。泵房的门是木头的，半掩着，门板下沿烂了一截，被水泡的。赵师傅推开门，手电光打进去，照见一台手压水泵，铸铁泵体上锈迹斑斑，手柄歪向一边，泵座底下积着一摊水，水面反光。旁边一口半人高的陶缸，缸沿缺了个口，缸里存着半缸水，水面上浮着一层薄灰。

“就这？”陈启明问。

赵师傅站在门口没进去，手电光照着泵体。“易中海让我盯了三年，说有人会来查暗渠。他每月给我两块钱，说是看病补贴，后来涨到三块。我老伴的药在易中海家属手里，我不敢不听。”

陈启明蹲下来看水泵。泵体侧面刻着一行小字，被锈盖了大半，他用指甲刮了刮，露出“昭和”两个字。他回头看了苏婉清一眼，苏婉清没说话，手电光从泵体移到陶缸上，照着缸里那半缸水。水是清的，缸底沉着几枚铜扣，圆形，扣面发暗，边缘有磨痕。她把手电递给陈启明，自己蹲下来，伸手进缸里捞了一枚，铜扣在掌心泛着暗绿，扣面刻着模糊的番号，她翻过来看背面，背面是平的，什么也没有。

“军服扣，”苏婉清把铜扣搁在缸沿上，又捞了第二枚、第三枚，一共五枚，排成一排。“解放前的制式，我父亲有一件旧军装，扣子一模一样。”

赵师傅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，手电光晃了一下，照在缸壁上。“这泵房日据时期是日本小队的取水点，后来废弃了。易中海年轻时在厂里当学徒，修整过这一片，他知道底下有东西。”

陈启明把铜扣收进掌心，五枚，沉甸甸的。他站起来，压了一下水泵手柄，手柄涩得厉害，压了两下才动，泵体里发出咕噜声，出水口吐出一股水，淌在地上。他伸手接了一把，水是温的，不冰手。苏婉清也伸手试了试，指头在水流里停了一秒，缩回来，指腹上沾着水珠，她没擦。

“地下有热源，”陈启明说，“不然水不会温。”

赵师傅退了一步，手电光从泵体上滑开，照在门口泥地上。“我就知道这些。钥匙给你们，我啥也没说。”他转身要走，陈启明叫住他。

“赵师傅，你得给我写个东西。”

赵师傅站住了，没回头。手电光垂下去，照着他自己的鞋面，鞋面上沾着暗渠的泥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写啥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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