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5章 被摘走的番茄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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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大茂站在煤渣里，裤腿上的黑灰往下掉，他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
这时候秦淮茹从堂屋冲出来。

她没穿围裙，头发散着，脚上趿着一双布鞋，就是昨晚在农场泥地上留下鞋印的那双。她跑到煤球堆前，膝盖一弯跪下去，两只手伸进煤渣里，把碎煤球一块一块往手心里拢。煤渣扎进她指缝，她也不管，拢了半捧，站起来，眼泪已经挂在脸上了。

“我一个寡妇被人欺负——”她声音不高，但院里安静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煤球是我攒了半个月的票买的，就这么糟蹋了……”

她没看陈启明，眼睛盯着手里的碎煤渣，眼泪掉在上面，把煤灰冲出几道白印。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围裙没系，棉袄前襟上沾了煤黑，手指缝里嵌着碎渣和黑灰。

陈启明站在水槽边，搪瓷缸里的水已经凉了，白气没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秦淮茹跪在地上的膝盖，布鞋鞋面沾了煤渣，但鞋底边缘——他看得很清楚——没有泥。

昨晚农场泥地上的鞋印，前掌外侧磨得厉害，鞋底纹路里嵌着湿泥。今天她跪在干煤渣上，鞋底干干净净。

他没说话，把搪瓷缸放在窗台上，缸底磕在砖面上，响了一声。许大茂还站在煤渣里，裤腿黑了一片，手背上的番茄汁已经干了，变成暗红色的一小块。他看看秦淮茹，又看看陈启明，嘴唇抿紧，转身往院门口走，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煤渣，像是在算什么。

易中海家的窗帘又动了一下。

秦淮茹还跪在地上，手里的碎煤渣已经攥成了一个小团，黑水从指缝里渗出来，滴在她棉裤膝盖上。她没抬头，肩膀还在抖，但哭声小了，变成一种压在嗓子里的抽噎。

陈启明从窗台上拿起搪瓷缸，把凉水泼在煤渣桶里，水冲开煤灰，淌出一小片黑水，顺着砖缝往院门口流。他转身往屋里走，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，手扶着门框，门框上有一道旧裂纹，他用拇指蹭了蹭裂纹边缘的毛刺。

“煤球我赔。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没回头，“但番茄的事，周干事那儿该说还得说。”

他进了屋，门没关。院里安静了几秒，然后秦淮茹的抽噎声又大了些，混着煤渣桶里水滴落的声音，一滴一滴，打在铁皮桶壁上。许大茂已经走到院门口了，又停下来，手插在裤兜里，肩膀耸着，像在等什么。

易中海家的门开了，易中海走出来，背着手，站在台阶上，目光从秦淮茹身上移到陈启明那扇没关的门上，又移到许大茂的背影上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大，但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
“都散了吧，”他说，“煤球的事，回头再说。”

没人动。阎解成缩回屋里去了，其他人还站在窗户后面。易中海站了几秒，转身回屋，门关上了，关得不重，但门栓落下去的声音很清楚。

秦淮茹慢慢站起来，手里的碎煤渣已经捏成了硬块，她低头看了一眼，把它丢进煤渣桶里，黑块沉下去，溅起一点黑水。她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灰没拍干净，手指缝里还是黑的。她往自己屋走，经过陈启明门口时，脚步顿了一下，没往里看，只盯着自己脚尖前面的砖缝。

砖缝里有一根枯草茎，被她踩断了。

陈启明在屋里，把搪瓷缸放回桌上，缸口朝下扣着，缸底的水渍在桌面上洇出一个圆印。他拉开抽屉，里面放着一把旧铁片，是昨晚从锁孔里挑出来的那一小片。他把铁片翻过来，对着窗户的光看了一眼，铁片边缘有反复摩擦的亮痕，不是一次撬锁留下的。

他把铁片放回抽屉，关上。窗外，许大茂终于走出了院门，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下，远了。院里彻底安静下来，只有煤渣桶里最后几滴水落下去的声音，滴，滴，滴，然后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