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0章 油布裹着的盒子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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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布是苏婉清从学校仓库角落翻出来的，旧窗帘裁的，边角还带着原先的缝线痕迹。陈启明把铁皮盒子放在膝盖上，油布摊开比了比，长宽都多出两寸。他拿剪子裁掉多余的部分，剪口毛糙，又用煤油灯燎了燎边，免得脱线。盒子盖翘起的那一角他用拇指按了两下，铁皮薄，按下去弹回来，再按还是弹，缝隙里能看见里面纸页的边。

他把盖子掀开。许大茂那沓电影票存根还在，用橡皮筋扎着，橡皮筋老化得发黏，粘住最上面一张票根的一角，揭的时候撕了个小口。苏婉清抄的账目说明叠成四方块，压在存根，是从作业本上裁下来的，边缘有毛刺。苏婉清的字小，笔画收着，墨色偏淡，像是钢笔水兑了水。

“金饰的事我问过街道办王嫂，贾张氏当年打成右派时首饰被抄，后来退回来一部分，秦淮茹领的。”

陈启明看了两遍。第一遍看内容，第二遍看字。苏婉清写“右派”两个字的时候笔尖在“右”的横撇处顿了一下，墨洇开一个小点，像是不确定该不该写这个词。他把纸条折好，跟账目说明叠在一起，放回盒子，盖上盖，油布裹了两层，四个角往里折，折完用麻绳十字捆扎。绳结打在盒子底面，这样从外面看不出结头。他蹲下来，把灶台边两块碎砖重新抽出来，盒子竖着推进烟道夹层，推到手指够不着的地方，再把碎砖填回去，碎灰撒在砖缝上，湿抹布擦了一遍灶台面。

做完这些他站起来，膝盖响了一声。手背上那几个泡昨天挑破了，今天结了薄痂，蹭到灶台边沿的时候痂裂开一道口，渗了点黄水。他没管，走到桌边坐下，搪瓷缸里的水凉透了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含在嘴里温了温才咽。

第二天上午他去街道办加工点对账。加工点在胡同口往南第三个门，原先是个粮栈的偏院，现在摆了三张条桌，几个妇女坐在桌后糊纸盒。周干事坐在最里面那张桌，面前摊着账本，手边一个印泥盒，盒盖开着，红印泥干得裂了纹。陈启明把加工点这个月的出入库单递过去，周干事翻了两页，拿笔在单子角上画了个勾。

陈启明没急着走。他站在桌边，手指在单子边缘蹭了蹭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，说：“周干事，我问个事。贾家以前的东西退回来没有？就贾张氏那会儿被抄的。”

周干事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笔尖悬在账本上方。“退了一批，秦淮茹签的字。你怎么问这个？”

“没什么，昨儿听人提了一嘴。”陈启明把单子往周干事那边推了推，“那她日子应该不紧。”

周干事把笔搁下，手在印泥盒边上磕了磕。“她说都卖了给孩子交学费。五个孩子，光学费就不少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不过她领的时候没说是卖，说是留着给孩子以后用。”

陈启明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他把单子收回来折好揣进兜里，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跟一个人撞了个对脸——许大茂手里捏着一沓电影票统计表，正往门里挤。两个人肩膀蹭了一下，许大茂往旁边让了半步，眼睛却往周干事那边瞟了一眼。陈启明没停步，出了门往北走，拐进轧钢厂方向的那条街。

许大茂把表交到周干事桌上，没急着走。他站在陈启明刚才站的位置，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，问周干事：“刚才陈启明来对账？”

周干事嗯了一声，继续翻账本。

“他问什么了？”许大茂声音压低了半度，脸上还挂着笑。

周干事抬头看他，把印泥盒盖上了。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
“随便问问。”许大茂把统计表往前推了推，“他这人刚来没多久，跟院里人都不太来往，我这不是关心关心。”

周干事没接话，拿过统计表开始翻。许大茂站了一会儿，见问不出什么，转身走了。他出了加工点没回放映室，直接往四合院方向走，步子比平时快，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跟正要出门倒水的秦淮茹碰上了。秦淮茹手里端着搪瓷盆，盆里是洗过菜的水，水上漂着两片烂菜叶。

许大茂往旁边一让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淮茹嫂子，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
秦淮茹脚步顿住，眼皮抬了抬。“什么事？”

“陈启明今天在街道办，问周干事你家金饰退回来没有。”许大茂说完盯着秦淮茹的脸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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