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0章 油布裹着的盒子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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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淮茹的手在盆沿上攥了一下，指节发白。盆里的水晃了晃，一片烂菜叶贴到她手背上，她没管。“他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
“那我哪知道。”许大茂笑了一下，嘴角往左边歪，“反正周干事说退了一批，你签的字。”

秦淮茹没再说话。她端着盆转身回了院子，步子不快不慢，盆里的水没再晃出来。许大茂站在门口看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，才转身往放映室走，嘴里哼了半句不成调的电影插曲。

秦淮茹把盆里的水泼进下水道，搪瓷盆往灶台上一搁，响声比平时大了些。贾张氏坐在里屋床上纳鞋底，针尖在头发里蹭了蹭，头也没抬。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秦淮茹站在灶前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围裙上有块旧油渍，她擦了两下没擦掉，手指抠了抠那块油渍的边。她站了一会儿，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粗瓷碗，碗口有个豁口，用指甲刮了刮豁口边缘。她从锅里舀了半碗棒子面糊糊，糊糊稀，能照见碗底的裂纹。她端着碗出了门，走到陈启明屋门口，门关着，窗纸透出一点昏黄的光。

她抬手敲了敲门，指关节在木门上磕了两下，声音不重。

门开了。陈启明站在门里，衬衫袖子挽到小臂，手里还捏着一截麻绳，像是刚在捆什么东西。他看见秦淮茹，又看见她手里的碗，没说话。

秦淮茹把碗往前递了递，碗里的糊糊晃了一下，沾到碗沿上。“陈师傅，我家孩子两天没吃干的。”

陈启明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糊糊，又抬眼看秦淮茹。她站在门槛外面，脚上那双黑布鞋前头磨得发白，大脚趾的位置顶出一个鼓包。她没哭，眼眶也没红，就是嘴角往下压着，法令纹比平时深。

陈启明手扶着门框，麻绳在指间绕了一圈。“淮茹嫂子，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“你昨天领的双份补助，街道办王嫂那边有记录。”

秦淮茹端着碗的手没动，碗里的糊糊又晃了一下。她看着陈启明的脸，看了有三四秒，然后嘴角松开了，法令纹平了。“那是王嫂搞错了，”她说，“我正要去退。”

她端着碗转身走了。碗里的糊糊洒出来几滴，落在门槛外面的青砖上，砖面吸了水，颜色深了一小片。她走回自己屋，把碗搁在灶台上，碗底磕在灶面，“当”一声。贾张氏在里屋问：“给了？”

“没要。”秦淮茹说。她把碗里的糊糊倒回锅里，拿勺子刮了刮碗壁，刮下来的糊糊挂回锅里，勺子在锅沿上磕了两下。

贾张氏从里屋出来，站在灶房门口。“那苏婉清呢？”

秦淮茹没回头，手在锅台上抹了一下。“苏婉清那个贱人，跟陈启明穿一条裤子。”

“你小声点。”贾张氏往窗外看了一眼，窗纸外面是院子，院子里没人。

秦淮茹把锅盖盖上，铁锅盖和铁锅碰在一起，又是“当”一声。

第二天早上陈启明开门，门口青砖上被人泼了一瓢泔水。泔水顺着砖缝淌开，漫过门槛下沿，里面混着烂菜叶和几粒煮烂的棒子面。味道酸馊，在早晨的冷空气里散得慢。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，转身回屋拿了扫帚和炉灰，把泔水扫到墙根，炉灰盖上去，灰湿了，结成黑灰色的泥。他拿铲子把泥铲进簸箕，倒进院角的垃圾堆。

做完这些他回屋洗手。水缸里的水舀了半瓢，手泡进去的时候痂又裂了，水面上浮起一丝淡黄。他把手擦干，坐在桌边。桌上搪瓷缸里的水昨晚没喝完，缸口内壁有一圈水痕，他盯着那圈水痕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拿过缸子，把剩水泼了，重新倒满。

窗外有人走动，脚步声从院门口往中院去，是易中海上班的步子，不紧不慢，布鞋底蹭着地面。陈启明把缸子端到嘴边，没喝，又放下。缸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，声音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