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8章 周干事留了半页纸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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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院里，苏婉清正在廊下批作业。本子摊在膝盖上，红钢笔夹在指头间，笔帽没盖，搁在旁边的矮凳上。她听见脚步声，抬了一下头，又低下去，笔尖在本子上划了个勾。

陈启明在门槛上坐下来，手搁在膝盖上，指头无意识地搓着裤缝。苏婉清批完一本，合上，放在左手边那摞上，又拿了一本，翻开，笔尖悬在本子上头，没落下去。

“周干事留你说什么了。”

“易中海写了份建议，关于加工点的。”

苏婉清把笔帽拿起来，慢慢盖上，咔嗒一声。“关于我的？”

陈启明没答。苏婉清把本子合上，搁在膝盖上，手压着封面，指头在纸边上一下一下地捋。院里静了一会儿，阎埠贵家的鸡在墙根刨食，爪子扒拉土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“我父亲的问题，街道办审查过两回了。”苏婉清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，眼睛盯着对面墙头上蹲着的一只麻雀，“第一回是六三年，第二回是去年。周干事手里有结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她把本子摞齐，站起来，凳子上的红钢笔拿起来，笔尖朝下甩了两下，甩出一小滴红墨水，落在泥地上，渗进去，洇成一个小点。她端着本子往屋里走，走到门口停了一下，手扶着门框，指头在木头棱上抠了一下，抠下一小片翘起的漆皮。“陈启明，加工点的账，我能管。街道办让我管，我就管。”

她进屋了，门没关，留了一条缝，风从缝里灌进去，把桌上摊着的一本作业吹得翻了一页。

陈启明坐在门槛上没动。院子里光线暗下来了，槐树的影子从东墙爬到西墙，盖住了半个院子。易中海家的窗户亮着灯，窗纸透出黄光，人影在里头晃了一下，又晃了一下，两个人头凑在一起，一个高些，一个矮些。矮的那个动得勤，高的那个坐着没怎么动。

陈启明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往自己屋走。经过苗圃矮墙的时候，他停了一步，墙头的碎玻璃在暮色里泛着一点灰白的光，豁口还在，土面上那半截鞋印被风吹得模糊了，但轮廓还能看出来。他蹲下去看了一眼，鞋印前掌压得深，后跟浅，这人踮着脚走的。

他直起身，往屋里走。身后传来易中海家开门的声音，门轴转了一下，吱呀一声，又关上了。院子里重新静下来，只有阎埠贵家的鸡还在刨土，爪子一下一下的，不紧不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