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8章 周干事留了半页纸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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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干事把陈启明单独留下的时候，会议室里烟味还没散干净。搪瓷缸子东一个西一个搁在桌上，有个缸子底还压着半截烟屁股，水渍洇湿了桌面上垫着的旧报纸，油墨字洇成一团模糊的蓝。周干事把硬壳本合上，手指头在封面上敲了两下，没急着说话，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来。

纸是信纸，裁了半张，边缘不齐，留着撕扯的毛茬。上面是易中海的字，陈启明认得——横平竖直，一笔一划，像是拿尺子比着写的。标题一行小字：“关于试验田产权归属及技术使用费的建议”。底下列了三条，每条都编了号，字比标题还工整。

周干事说：“老易昨天散会后单独交上来的，我没往上报，你先看看。”

陈启明接过来，没急着看字，先扫了一眼纸面。信纸右上角有个指头印，汗渍干透了，留下一个浅黄的圈。他这才低头读那三条：第一条，试验田技术成果归街道办集体所有，个人不得私占；第二条，加工点收益按院分配，院里统一核算，各户按工分取酬；第三条，苏婉清出身存疑，不宜经手账目，建议由院委会另行指派。

他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，白的，什么也没有。指头在纸边上捻了捻，纸挺糙，是街道办发的那种办公用纸，一刀一刀裁开的。他把纸放在桌上，没说话。

周干事端起缸子喝了口水，缸子里的水早凉了，他喝了一口就放下。“老易在院里威信高，这事拿到会上说，肯定有人附议。街道办的意思，加工点独立核算，不归院管，但老易这一手，是想把加工点攥在手里。”

陈启明说：“他绕这么大圈子，是想把加工点攥在手里。”

周干事看了他一眼，没接这话，手指头把缸子转了半圈，缸底在桌面上磨出干涩的一声。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苏婉清的事，上次开会他就提过，我给挡回去了。这次他写成文字，性质不一样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周干事把信纸拿回去，折了两折，夹进文件夹里，“这纸我留着，不往上报，但你得有个准备。老易不是一个人。”

陈启明从街道办出来的时候，太阳偏西了，照在对面邮局的水泥台阶上，白晃晃一片。台阶下头蹲着个人，手里举着报纸，举得高，脸全遮住了，只露出两只手和报纸底下垂着的半截蓝布袖子。报纸是《人民日报》，对折了，头版标题朝外，字大得隔着街都看得清。

陈启明脚步没停，从邮局门口走过去。经过那人身边时，报纸翻了一页，哗啦一声，报纸背面用铅笔写了四个字，笔画粗，像是拿笔尖反复描过——你想好了。

陈启明没停步，鞋底踩在水泥地上，一步接一步。他走出七八步远，听见身后报纸又翻了一下，这回没写字，就是翻页的声音。他没回头，拐进巷子口的时候，余光扫了一眼，易中海已经把报纸收起来了，正低头看表，手腕子转了一下，表盘在太阳底下闪了个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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