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8章 茶壶底下的账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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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今天早上听街道办的人说的，临时抽调，没说几天。”

陈启明坐下来，把布包里的葱叶理了理，搁在桌角。苏婉清看着他，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。“你早上碰见易中海了？”

“院门口碰见了，他眼圈发黑，没说话。”

“他昨天摔了茶壶。”苏婉清说，“我听见响动了，后半夜的事。”

陈启明没接话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苏婉清把账本合上，橡皮屑沾在袖口上，她拍了拍，橡皮屑落在地上，碎碎的，像盐粒。“易中海找周干事，是为了那半页信纸。”她说，“现在周干事走了，信纸在谁手里？”

“周干事带走了，还是留在街道办抽屉里。”陈启明说。

苏婉清站起来，把账本放进墙角的木柜，柜门关时吱呀响了一声。她转身说：“我下午去街道办问一趟。”

“别问，”陈启明说，“一问就打草惊蛇。”

苏婉清没应声，走到门口把晾在绳上的抹布收下来，叠了两折搭在灶台边。抹布是旧毛巾改的，边上脱了线，露出一截白线头。她站在那里，背对着陈启明，手在抹布上按了按，按出一个湿印子。

下午苏婉清还是去了。她到街道办时，办事员正往铁皮柜上贴封条，浆糊刷在纸条上，刷子从纸条这头拉到那头，浆糊滴在柜面上，凝成一颗白点。苏婉清问周干事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。办事员说：“周干事把抽屉里的东西都清走了，一样没落。”

苏婉清站在柜台前，看着铁皮柜上的封条，浆糊还没干透，纸条边角微微翘起。她没再问，转身出了门。巷子里风大，吹得她衣角翻起来，她伸手按住，指头碰到兜里那支铅笔，铅笔尖扎了她一下。她低头看了一眼，铅笔尖断了，断口斜斜的，露出灰黑的铅芯。

她往回走，路过轧钢厂门口时，看见何雨柱蹲在传达室旁边的台阶上，手里捏着一本存折，翻开的那页上余额栏写着“叁元柒角”。何雨柱抬头看见她，把存折合上，塞进裤兜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没说话，往食堂方向走了。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，步子沉，肩膀往下塌，像肩上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她回到加工点时，陈启明正在里间码白菜，一棵一棵摆整齐，根朝里叶朝外。苏婉清站在门口，说：“周干事把抽屉清空了。”

陈启明码白菜的手停了一下，随即把最后一棵摆好，拍了拍手上的泥。“知道了。”他说，“那半页纸，要么在周干事身上，要么已经交上去了。”

苏婉清走进来，把断铅笔搁在桌上，铅笔滚了一圈，停在桌角那道裂缝边上。窗外传来厂区下班的汽笛声，呜的一声，拖得老长，震得窗玻璃嗡嗡响。汽笛声落下去之后，院里安静了几秒，只有灶台上那只搪瓷杯里，半杯凉水表面微微晃了晃，又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