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0章 空着的第三行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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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婉清把报表交到周干事手里时，手指在纸角上多按了两秒。周干事接过去翻了翻，笔尖在“合计”栏身拉开铁皮柜，柜门合页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。苏婉清没走，站在办公室门口，看他把文件夹竖着插进一排硬壳夹子中间，手指拨了拨，让所有夹子的拉环朝同一个方向。

“周干事，加工点挂公社名的事定了吗。”她问。

周干事把柜门推上，锁扣没挂，虚掩着。“基本定了，还差个手续。”他坐回椅子，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，缸底在玻璃板上磕出闷响。

“那签名纸上的意见呢。”苏婉清的声音不高，像平时在课堂上叫学生回答问题。

周干事看了她一眼，手指在文件夹脊背上敲了两下。“参考，不决策。”他把缸子放下，缸口那处掉瓷的地方对着苏婉清，黑铁的颜色在日光灯下发暗。“街道办有街道办的考虑，群众的意见要听，但定盘子还得按文件来。”

苏婉清没再问，点了下头，转身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堆着两摞旧报纸，用麻绳捆着，绳结上夹着张纸条，写着“待处理”三个字，墨迹被水洇开，笔画边缘毛毛的。她走过时，裤腿蹭到报纸摞，最上面一张滑出来，露出半版电影广告，许大茂的名字印在放映员一栏，铅字比旁边的演员名小一号。

回到加工点，陈启明正坐在长条桌前给罐头瓶贴标签。浆糊是早上用面粉现打的，盛在一个搪瓷碗里，碗沿结了一层薄皮，他用刷子挑开，往瓶身上刷一道，再把裁好的纸条贴上去，指腹从中间往两边抹平。桌上摆了二十几个贴好标签的瓶子，标签上的字是他用刻蜡纸油印的——“红星加工点·糖水山楂”，字迹边缘有些糊，但每个瓶子的标签位置都在瓶身中段偏上，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
苏婉清把周干事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。陈启明听完，把刷子搁在搪瓷碗口上，刷毛上的浆糊慢慢渗进碗沿的裂缝里。他拿起桌上那张写废的标签纸，翻到背面，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三道横线。“第三行空着，”他说，“说明那户人家没按手印。易中海留了一手，他拿这张纸不是给街道办看的，是给院里人看的。”

苏婉清在对面坐下，手指按在桌沿一处旧刀痕上，那道痕是之前切山楂时落下的，木质发白。“给院里人看什么。”

“看有多少人站他那边。”陈启明把铅笔搁下，笔尖对着那三道线。“谁没站，他心里有数。街道办参不参考不重要，他要的是那张纸在院里过一遍，让每个人都看见——谁签了，谁没签。”

苏婉清的手指从刀痕上移开。“那空着的是谁家。”

“何雨柱家。他住前院东厢，按门牌排，第三行该是他。”

“易中海没找他按。”

“找了，没按成。”陈启明把那张废标签纸折起来，折成四折，压在搪瓷碗底下。

当天晚上，何雨柱来加工点还扳手。他进门时手里拎着那把大号活动扳手，柄上沾着机油，在灯下反出暗绿色的光。他把扳手往桌上一搁，金属磕在木面上，震得旁边几个空罐头瓶晃了晃。

“扳手还你，好用。”何雨柱拉了把凳子坐下，凳子腿有一根短了半寸，坐上去往左歪。他挪了挪屁股，从兜里掏出一根烟，没点，叼在嘴里转来转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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