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9章 秦淮茹的转学理由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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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婉清把成绩单合上，纸页边角在指腹下翘了一下。办公室里烧着炉子，铁皮烟囱拐了两道弯伸向窗外，接口处缠着石棉绳，绳头散开，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芯。炉盖没盖严，一道缝里透出暗红的光，映在秦淮茹搁在桌边的布兜上。布兜是蓝布缝的，提手接了半截麻绳，兜口露出红薯的土皮，有两块蹭掉了皮，露出白茬。

“苏老师，你看小当这成绩，”秦淮茹站在桌边，身子微微前倾，一只手按在桌沿上，指节泛白，“语文四十一，算术三十八，操行倒是好，可操行不能当饭吃。”

苏婉清把成绩单翻到背面，背面是空白，只在右下角盖了原班主任的私章，红印泥有些洇，字迹模糊。她把成绩单放平，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转学申请表，表头印着“红星街道小学学生转学申请”，底下分三栏：原班级意见、接收班级意见、街道办意见。原班级意见那一栏已经填了，字迹潦草，写的是“同意转出”，签名和私章都有。

“原班主任同意了，”苏婉清把表推到秦淮茹面前，“就差街道办盖章。”

秦淮茹没看表，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，蹭掉一小块干了的泥点。她把手缩回去，攥住布兜提手，提手麻绳的毛刺扎进指缝，她没松手。“苏老师，我去了街道办，周干事说，转学得有接收班级的签字，接收班级不签，街道办不给盖。”她顿了一下，嗓子眼里像卡了东西，清了清才接着说，“我知道你为难，可小当要是再跟不上，就得留级，留级就得交重修费，我实在拿不出。”

苏婉清把转学申请表拿回来，折好，夹进桌上的文件夹里。文件夹是硬纸板的，四角包着铁皮，铁皮生了锈，锈水洇在纸板上，染出一小片黄褐色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炉子边，拿火钩子把炉盖勾开一条缝，往里添了两块煤球。煤球是蜂窝状的，孔眼里积着灰，添进去之后火苗从孔里钻出来，舔着炉壁。她盖上炉盖，回到桌边坐下，才开口。

“重修费的事，学校有减免政策，你可以申请。”

秦淮茹眼睛亮了一下，随即又暗下去，嘴角往下压了压。“申请要人担保，周干事说，担保人得是街道办认可的，我找过易师傅，易师傅说他年纪大了，担不了这个保。”她说到“易师傅”三个字的时候，声音低下去半截，像是怕被隔壁听见。

苏婉清把钢笔从笔筒里抽出来，笔杆上有一道裂痕，用胶布缠着。她拧开笔帽，在转学申请表接收班级意见那一栏写了“同意转入”，签了名，又拿过桌上的印泥盒，打开盖子，印泥表面干得起了一层皮，她拿指甲刮了刮，露出底下湿润的红，把私章按上去，盖出来的字缺了一角，但还能认。她把表推给秦淮茹。

“街道办那边，我替你去说。担保的事，我替你担。”

秦淮茹接过表，手指在“同意转入”四个字上摸了一下，墨迹还没干透，蹭了一点在指腹上。她没擦，把表折好塞进布兜夹层，又把布兜往桌上一放，红薯从兜口滚出来一个，在桌面上转了小半圈，停在成绩单原来放的位置。她弯腰去捡，捡起来搁回兜里，动作慢，像是故意慢的。

“苏老师，你真是好人。”她说，声音比刚才亮了些，尾音往上挑，“那红薯你留着吃，自家地里收的，没上化肥。”

苏婉清没接红薯的话，把钢笔帽拧回去，笔帽裂了一道缝，拧到底会卡住。她把钢笔搁回笔筒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上，门把手是铁的，冬天摸着凉，她缩了一下手，又搭上去。

“你回去等消息，街道办那边有结果了，我让小当带话。”

秦淮茹走到门口，侧身经过苏婉清身边，肩膀蹭了一下门框。她跨出门槛，回头看了苏婉清一眼，嘴角往上牵了牵，笑没到眼睛。走廊里有人提水经过，铁皮桶磕在墙根上，水晃出来泼了一地，那人骂了一句，提着桶走了。秦淮茹踩着水渍往楼梯口走，布兜在腿边晃，红薯在兜里撞来撞去，发出闷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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