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9章 秦淮茹的转学理由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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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婉清关上门，回到桌边坐下。炉子上的搪瓷缸里水开了，缸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响，她没去管。她把转学申请表从文件夹里抽出来，重新看了一遍。原班主任的签名和私章，接收班级的签名和私章，两栏都齐了，只差街道办那一栏。她把表翻过来，背面空白处有一道铅笔印，像是谁写过字又擦掉了，她拿橡皮蹭了蹭，蹭不掉，铅笔印嵌在纸纹里。

她坐了很久。炉子里的煤球烧塌了一块，火苗矮下去，烟囱接口处往外渗烟，一缕一缕的，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雾。她伸手在雾面上划了一下，划出一道透亮的缝，缝外面是操场，几个学生在跳皮筋，皮筋是旧轮胎剪的，黑乎乎一条，绷在两棵树之间，树杈上挂着一截断了的跳绳，绳头打了结。她收回手，指尖上沾了灰，在裤子上蹭掉了。

晚上陈启明回来，把布鞋脱在门口，鞋底沾了泥，泥里混着碎草屑。他进里间，看见苏婉清坐在桌边，煤油灯点着，灯罩上的裂纹在光里显出一道暗线。桌上摊着转学申请表，旁边搁着那兜红薯，红薯少了一个，剩五个，有一个被老鼠啃了半块，啃痕新鲜，露出白茬。

“秦淮茹来过了。”苏婉清说，把表推给他。

陈启明拿起表看了一遍，手指在“担保人”三个字上停住。他放下表，从桌上拿起那个被啃过的红薯，翻过来看了看啃痕，又搁回去。

“你担保可以，”他说，把表折好，搁在桌角，“但担保书要写清楚，只担保重修费，不担保别的，字据一式两份，街道办留一份。”

苏婉清看着他，没说话。灯芯烧得短了，火苗往灯罩裂纹那边偏，她拿针挑了挑，挑完把针别回衣襟上。陈启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，又从笔筒里抽出钢笔，拧开笔帽。笔帽卡了一下，他用力拧开，笔尖上凝着一小滴墨，他把墨滴在纸边，开始写。写得很慢，一笔一划，纸是街道办发的公文纸，抬头印着“红星街道”四个红字，红字

苏婉清把红薯兜提起来，搁到货架底层，和土豆、白菜码在一起。货架是木条钉的，横档上有一道裂缝，她用铁丝缠了两圈，铁丝头翘着，她拿钳子拧平了。回到桌边，陈启明已经写完，把笔搁下，纸条推过来。她低头看，上面写着：本人苏婉清，自愿为秦淮茹之女贾小当重修费申请担保，担保范围仅限重修费一项，不涉及其他费用及事项。一式两份，街道办、担保人各执一份。底下签了名，日期空着。

“明天你去找周干事，让他把街道办那份收了，盖个收讫章。”陈启明把钢笔帽拧上，笔帽裂口卡住了，他拧了两下没拧紧，索性搁在桌上。“秦淮茹要的不是转学，是把你拉进人情债里。你担保了，她就有了由头，下次来借粮，你开不了口拒绝。”

苏婉清把纸条拿起来，对着灯看。纸薄，灯一照，背面透出横线的印子。她把纸条折好，夹进账本里，账本是蓝格纸，纸条夹在中间，露出一截白边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声音不高，“但她拿孩子说事，我不能不管。”

陈启明没接话，站起来走到货架边，把那个被老鼠啃过的红薯拿起来，拿刀削掉啃痕，削下来的皮扔进炉子，炉子里冒出一股焦甜味。他把削好的红薯切成两半，一半搁在桌上，一半自己咬了一口。红薯是黄心的，咬开之后断面渗出白浆，他嚼了两下，咽了。

“明天我去找周干事，把担保书的事办了。”他把剩下那半块红薯搁在苏婉清手边，“你吃。”

苏婉清拿起红薯，咬了一口，嚼得很慢。窗外起了风，吹得窗纸哗哗响，窗台上积的灰被风掀起来，在灯影里打了两个旋，又落回去。陈启明把灯吹灭了，黑暗里只听见炉子里煤球塌下去的细响，和巷子口远远传来的几声狗叫。苏婉清在黑暗里把红薯吃完了，手指上沾了黏，她在衣襟上蹭了蹭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