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2章 苏婉清的担保书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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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道办的门半开着，门轴缺油，推的时候发出一声干哑的响。苏婉清先进去，陈启明跟在后头，手里拎着个布袋子，袋口扎着，里面是两斤萝卜条，用油纸包了，是给周干事带的样品——加工点新腌的，比上回多搁了一味花椒。

周干事坐在办公桌后头，桌上搁着搪瓷缸，缸口磕掉一块瓷，露出底下黑铁。她正往本子上贴票根，见人进来，把本子一合，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，纸边裁得不齐，右上角盖着红戳，戳油还没干透，洇了一小片。“担保书拟好了，”周干事把纸推过来，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，“你们看看，没问题就签。”

苏婉清拿起担保书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看到“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”那一行，眼睛停了一下，又往下看。她穿一件浅灰的列宁装，领子浆得硬挺，袖口磨出毛边，但洗得干净。她把担保书搁在桌上，从自己衣兜里掏出钢笔，笔帽拧开，在担保人一栏签了名，字写得小，笔画收得很紧。

陈启明站在她侧后半步远，布袋子的提手在他手指上绕了一圈。他没看担保书内容，只看苏婉清的表情——她签完名，嘴角平着，没什么波动，钢笔尖在“清”字最后一勾上顿了顿，才收笔。

周干事拿过担保书，在经办人处盖了自己的章，又让苏婉清按了个手印。印泥盒是铁皮的，盖子锈了一圈，苏婉清拇指按下去，抬起来，指肚上沾了红，她在桌角一块废纸上蹭了两下，蹭干净了。

一式两份。周干事把其中一份递给苏婉清，另一份搁在桌上，说：“这份给秦淮茹，让她签个字，你们各留一份。”

苏婉清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折了两折，揣进列宁装内侧口袋，口袋布薄，折痕透出来一道浅印。她没说话，拿起桌上另一份，转身往外走。陈启明跟上去，布袋子换到另一只手里，出了门才低声问：“你真要给她？”

“章都盖了。”苏婉清脚步没停，鞋底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走到街口拐角，她才侧过头看了陈启明一眼，“担保书只保重修费，别的不管。她要是想拿这个去免别的，那是她自己的事。”

陈启明没接话。他想起上回秦淮茹在院子里哭穷，说小当的学费凑不齐，转头却让棒梗去供销社买糖块。糖块用纸包着，棒梗揣在兜里，纸角露出来，被陈启明看见过。他没跟苏婉清提这事，提了也没用，苏婉清心里有数。

下午两点多，秦淮茹来了街道办。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领口别着枚旧发卡，头发拢得齐整，脸上带着笑，一进门就朝苏婉清点头。“苏老师，让你费心了。”她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，接过担保书，展开看了，眼珠子在纸面上转了两圈，看到“担保申请”四个字，嘴角的笑没动，但拿纸的手指收紧了，纸边被她捏出一道折痕。

“苏老师你真是好人。”秦淮茹把担保书折好，对折再对折，揣进裤兜，兜口浅，折好的纸露出来一截。她拿起桌上的笔，在担保人签字栏旁边的“被担保人”处签了名，字写得大，笔画散，跟苏婉清的小字挤在一行里，像两样东西硬凑在一起。

苏婉清把申请表递过去，一张油印的纸，格子印得歪，有几行字洇了墨。“这是减免申请表，”苏婉清说，“你填了，交到学校教务，重修费才能走减免流程。”

秦淮茹接过申请表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折起来，跟担保书一起揣进兜里。“回头填。”她说，脸上还是笑，但嘴角收得比刚才紧。

“现在填。”苏婉清说。

秦淮茹手在兜口停住了。她抬头看苏婉清，苏婉清也看她，两人中间隔着办公桌的边沿，桌上搪瓷缸里的水汽已经散了，缸壁上留着一圈茶渍，干成褐色。周干事在旁边翻票据，没抬头，但翻纸的手慢了半拍。

“笔没水了。”秦淮茹把笔拿起来，在废纸上划了两下，划出一道浅灰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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