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2章 苏婉清的担保书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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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婉清从自己兜里掏出钢笔，拧开帽，搁在申请表旁边。笔杆是黑的，笔尖细，秦淮茹盯着那支笔看了两秒，拿起来，趴在桌沿上填。格子小，她的字挤在里头，写了“贾小当”三个字，出生年月那栏空着，她停了停，抬头问：“苏老师，出生年月我记不清了。”

“户口本上有。”苏婉清说。

秦淮茹没再问，把空格划了一道斜线，继续往下填。填完，她把申请表推给苏婉清，钢笔搁在纸上，笔帽没盖，笔尖朝外。苏婉清拿起笔，拧上帽，把申请表收好，递给周干事一份复印件。秦淮茹站起来，把兜里的担保书又摸出来看了一眼，确认还在，折痕对着折痕，塞回去，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她步子顿了一下，没回头，说：“苏老师，回头我让棒梗给你带点枣。”

苏婉清没应。门在秦淮茹身后合上，门轴又响了一声。周干事这才抬起头，把手里的票据码齐，说：“苏老师，你这担保人当得够较真。”苏婉清把钢笔别回衣兜，说：“较真不较真，看她填不填。”

陈启明一直在门外墙根站着，布袋子搁在脚边，袋口松了，萝卜条的油纸包露出一角。秦淮茹出来时从他身边过，步子快，带起一阵风，风里有皂角味和一点油烟气。她没看陈启明，径直往胡同口走，走到拐角，把手伸进兜里，摸出担保书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后折好，这回折得更小，塞进贴身的内兜里，手掌在外兜上按了按。

陈启明弯腰拎起布袋子，走进街道办。苏婉清正把申请表副本夹进一个硬纸夹里，纸夹边角磨得发白。她没抬头，说：“她填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启明把布袋子搁在桌上，萝卜条的油纸包从袋口滑出来，搁在搪瓷缸旁边。苏婉清看了一眼油纸包，又看了一眼陈启明，说：“你早知道她不会痛快填。”

“她要是痛快填，就不叫秦淮茹了。”陈启明把袋口重新扎好，手指头在绳结上紧了紧。窗外有辆自行车经过，车铃响了两声，声音从窗缝里挤进来，又散出去。苏婉清把纸夹放进抽屉，推上，抽屉底蹭着桌框，发出一声涩响。

晚上，秦淮茹去了易中海家。易中海住前院东厢，屋里点着十五瓦的灯泡，光黄，照得墙上的年画褪了色，画上娃娃的脸发白。秦淮茹进门，把担保书从内兜里摸出来，拍在桌上。纸拍在桌面上，声音脆，把桌上一个茶碗盖震得歪了，盖沿磕在碗口，转了小半圈。

易中海正坐在椅子上修一把旧锁，锁簧拆了一桌，小螺丝搁在碟子里。他放下手里的改锥，拿起担保书看了一遍，又翻过来看背面，背面空白，只有折痕。他把纸搁回桌上，说：“苏婉清防你跟防贼一样。”

“她防我是对的，”易中海拿起改锥，重新对准锁簧上的小孔，“你本来就不是去填表的。”

秦淮茹站着没动，手撑在桌沿上，指头按着担保书的边角。灯泡闪了一下，钨丝抖了抖，光暗了一瞬又亮回来。易中海把改锥捅进锁孔，拧了半圈，锁簧弹出来，咔嗒一声落在碟子里，滚了两圈，停住。他没看秦淮茹，说：“你拿这个去找教务主任，想蒙全免，蒙不过去。苏婉清把申请表当面给你，就是让你填，你不填，她替你填了——你这一趟，白跑。”

秦淮茹把担保书从桌上抽回来，折好，重新揣进内兜。她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闩上，门闩铁皮发松，一碰就晃。她没拉开门，背对着易中海说：“白跑不白跑，反正章盖了。”

易中海把碟子里的螺丝一颗一颗捡回锁壳里，说：“章盖了，事没完。你回去想想，下回怎么让她没法当面给表。”

秦淮茹拉开门，冷风灌进来，灯泡晃了晃，光影在墙上摇。她迈出去，反手把门带上，门板撞上门框，震得门楣上的灰簌簌往下落。易中海低头继续装锁，碟子里还剩一颗螺丝，他拿起来，对着灯看了看，又搁回去，没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