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3章 加工点来了个陌生人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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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工点设在街道办后院那排平房里，原先是个废旧仓库，墙角还堆着半摞没清走的旧报纸，用麻绳捆着，绳结上落了灰。苏婉清把货架擦了两遍，木板缝里的陈年积灰用竹签剔出来，又拿湿布抹了，晾干后才把腌菜坛子一只只码上去。坛子是土陶的，口沿磕碰出豁口，她拿粗瓷碗倒扣着当盖子，碗底朝上，稳当。

下午两点刚过，日头从西窗斜进来，照在晾晒架的竹篾上，竹篾泛着黄，有几根断了，用麻线绑着接头。苏婉清正蹲在地上给坛子换标签，旧标签纸受潮卷了边，她用糨糊重新贴，糨糊是面粉打的，稠了，刷上去厚厚一层，纸面洇出深色水痕。

门帘一掀，进来个人。

中年人，四十来岁，穿灰布中山装，领口扣到最上头那颗，脖子显得短。上衣口袋别着钢笔，笔帽是银色的，露出口袋半寸。他站在门口先没往里走，目光从货架扫到晾晒架，又落到苏婉清身上，脚底下皮鞋尖在门槛上磕了两下，磕掉泥。

“同志，这是蔬菜加工点？”他问，声音不高，尾音往上挑。

苏婉清站起来，手上沾着糨糊，在围裙上蹭了两下。“是，您找谁？”

“我姓孙，区供销社的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硬纸本，封皮印着“工作记录”四个红字，边角磨得起毛，“来了解一下蔬菜加工流程。”

苏婉清心里动了一下。供销社的人，不年不节的，突然来加工点看流程，事先街道办没打招呼。她把围裙带子重新系紧，说：“孙同志请坐，地方小，您别嫌弃。”

孙同志没坐，走到货架前，弯腰看坛子上的标签。标签是苏婉清手写的，墨字小楷，标着品名、腌制日期、经手人。他看了一排，直起身，问：“你们的菜从哪进的？”

“从郊区农场。”苏婉清说。

“哪个农场？”

“陈启明负责的农场。”

孙同志手里的钢笔拔出来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，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。他写完抬头，眉头拧着：“陈启明是轧钢厂的钳工，怎么有农场？”

“他业余种的。”苏婉清语气平着，但手指在围裙兜里攥了一下，“郊区有块荒地，他开出来种菜，供应加工点。”

孙同志没接话，走到晾晒架前，伸手翻了翻架上的萝卜条。萝卜条切得匀，半指宽，晒到七成干，表皮起皱，捏着有韧劲。他捏了一根放嘴里嚼，嚼了两下，点头：“味道正，比供销社从外地调的货好。”

他转过身，钢笔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，问：“加工点的菜，能不能供供销社？”

苏婉清站在晾晒架另一头，中间隔着两排竹篾，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，影子投在架子上，把萝卜条切成明暗两截。她没马上答，先把架子上一个歪了的竹篾扶正，才说：“产量有限，先供街道食堂。”

“那以后产量大了，优先考虑供销社。”孙同志把本子合上，钢笔插回口袋，笔帽咔嗒一声扣紧，“你们这个点，街道办报上去了，区里知道。统购统销是政策，你们得有个准备。”

他没多留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货架，目光在账本上停了停。账本搁在角落的矮桌上，用镇尺压着，镇尺是块铁，生了锈。孙同志没翻账本，掀帘子走了。帘子落下来，竹条碰在一起，响了两声。

苏婉清站在屋里没动，听见皮鞋声出了院子，才走到矮桌前，把账本翻开看了一眼。今天记的流水不多，萝卜条出库十二斤，腌黄瓜入库八斤，陈启明早上送来的两筐雪里蕻还没入账。她把钢笔帽拧开，把雪里蕻记上，字写了一半，笔尖停住。

傍晚陈启明来送菜，自行车后座绑着两个柳条筐，筐里是刚拔的菠菜，根上带泥，叶子支棱着。他把车支在门口，拎筐进来，看见苏婉清坐在矮桌前，手里攥着钢笔，账本翻开着，人没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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