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3章 加工点来了个陌生人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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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了？”他把筐搁地上，泥渣子簌簌往下掉。

苏婉清把孙同志来的事说了，从灰布中山装到钢笔本子，从问农场到统购，一句没落。她说完，把钢笔帽拧上，搁在账本上，笔帽没盖严，歪着。

陈启明听完没吭声，走到货架前，手插在裤兜里，看坛子上的标签。苏婉清写标签的习惯他清楚，品名在前，日期在后，经手人一栏写“苏”字，最后一笔往上挑。他看了一排，转回身，在矮桌对面的条凳上坐下，凳子腿有一条短，坐上去晃了一下。

“供销社的人来，说明街道办把加工点报上去了。”他说，声音低，像在跟自己算账，“这是好事，咱们的菜没问题，经得起看。但也是麻烦。”

苏婉清看着他，没接话。她知道他还有下半句。

“供销社要统购，咱们就得挂靠。”陈启明把凳子腿底下垫的半截砖踢正，凳子稳了，“挂靠有挂靠的好处，销路不愁，但规矩就多了。进多少菜，出多少货，价格定多少，都得按他们的来。咱们现在这样，自己种自己腌自己卖，灵活。挂了牌，灵活就没了。”

苏婉清把账本合上，镇尺压回去。“你担心什么？”

“我担心的是人。”陈启明站起来，走到晾晒架前，手背在身后，看架上的萝卜条，“加工点挂了供销社的牌，盯着的人就多了。易中海、许大茂，还有秦淮茹，哪个是省油的灯？现在他们够不着，因为加工点是街道办的，他们插不进手。挂了牌，供销社的人三天两头来，他们就有由头接近了。”

苏婉清听明白了。她走到陈启明身侧，两个人隔着晾晒架站着，架上的萝卜条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色。她没看他，看着萝卜条说：“那就不挂。”

“不挂也不行。”陈启明摇头，“孙同志说了，区里知道这个点。不挂，就是对抗统购统销，这个帽子扣下来，加工点保不住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手指在晾晒架的竹篾上敲了两下，竹篾发出空响。“得挂，但得按咱们的规矩挂。产量、品种、供货对象，都得在挂靠协议里写死。供销社要统购可以，但不能统死。”

苏婉清没再问。她把围裙解下来，叠好，搁在矮桌上，围裙带子垂下来，搭在桌沿。窗外有小孩跑过，脚步声啪嗒啪嗒，远处谁家在生火，烟味飘进来，混着腌菜的酸气。

陈启明把两个柳条筐腾出来，菠菜倒进大盆里，准备明天一早腌。他蹲在地上捡菠菜根上的泥，捡了两把，抬头说：“我晚上去找何雨柱。”

苏婉清正在往坛子里码雪里蕻，手停了一下。“找他干什么？”

“加工点可能要挂供销社的牌，”陈启明把一棵菠菜的烂叶子掐掉，扔进脚边的竹篓，“他食堂的泔水以后不能随便给我了，得走正规手续。”

苏婉清把最后一棵雪里蕻按进坛子，手背蹭了蹭额角，额上沾了盐粒，亮晶晶的。她没说话，把坛子盖扣上，碗底朝上，稳当。

陈启明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土渣落在地上，和原先的泥点混在一起。他走到门口，帘子掀了一半，外面天还没黑透，西边云彩烧着，红里透紫。他回头看了苏婉清一眼。

“何雨柱那人，你得跟他把账算明白。泔水走食堂的账，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攒钱娶媳妇。赵小兰那边，他得有个交代。”

苏婉清把围裙重新系上，开始收拾矮桌上的账本和钢笔。她把钢笔帽盖严，笔夹朝上，搁在账本正中。“你去吧，”她说，“我把这点活干完。”

陈启明掀帘子出去，自行车链条响了两声，远了。苏婉清站在空荡荡的加工点里，货架上的坛子排成排，晾晒架上的萝卜条在暮色里慢慢收干。她把孙同志坐过的那把椅子摆正，椅子腿在砖地上蹭了一下，声音不长。窗外那阵烟味散了，换成谁家熬粥的米香。她把矮桌底下的半截砖踢回原位，砖面磨得发亮的那面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