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8章 周干事街道办余波（1/1）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周干事翻账本翻到最后一页，手指头停在纸面上，指甲盖压着那行蓝黑墨水写的数字，压出一道浅印。会议室里炉子烧得半死不活，铁皮烟囱拐了两个弯通到窗外，接口处缠的布条松了半圈，一丝煤烟味漏进来。苏婉清坐在对面，手边搪瓷缸里的热水早凉了，缸口浮着一层薄灰，她没碰过。周干事把账本转了个方向，让那行字正对着她，问“这笔预付款怎么走的现金”。
苏婉清看了一眼数字，四十二块六。她认得这笔账，何雨柱垫的，买调料和瓶子，当时她在场，何雨柱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把票子，有零有整，还带着食堂的油烟味。“何雨柱垫的，买调料和瓶子。”她说。周干事没抬头，手指头在那行数字说“四十二块六”。周干事把账本合上，硬壳封面磕在桌面上，闷的一声，桌角有个缺口，木茬子露在外头。他说“加工点挂靠公社，账上不能有个人垫款，要么冲账要么补手续”。
苏婉清把手从搪瓷缸上收回来，指尖在膝盖上蹭了蹭，蹭掉一点灰。“何雨柱不记账，回头我让他补个条。”周干事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，在账本封面上敲了两下，笔杆上牙印很深，像是被谁咬过。“今天就得补，明天要报区里。”苏婉清站起来，椅子腿在砖地上刮了一下，她扶住椅背把椅子挪正，说“我去找他”。
食堂后厨的门半掩着，门口地上汪着一摊水，混着菜叶子碎末，踩上去滑。苏婉清推门进去，一股生肉味和葱姜味扑面而来。何雨柱站在案板前，手里一把厚背刀正剁肉馅，刀起刀落，砧板震得底下垫的抹布都挪了位。他听见门响没抬头，刀往下一插，刀尖扎进砧板半寸深，刀柄还在晃。“我垫钱还垫出毛病了。”他说，声音闷在胸口，像从案板底下传上来的。
苏婉清站在案板对面，手搭在案板边沿，指头碰到一片湿肉末，缩了回来。“走个手续，对你对加工点都好。”何雨柱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团油纸，油纸被汗浸得发软，边角卷着，里头裹着揉成团的收据。他把油纸包往案板上一拍，油纸散开，收据滚出来，有的折成三角，有的团成球，还有一张粘在油纸上撕不下来。“都在这儿，你拿去吧。”他说完转身去水缸边舀水洗手，水瓢磕在缸沿上，磕掉一小块搪瓷。
苏婉清把收据一张张捋平，按日期排，案板上油渍洇透纸背，有几张字迹已经花了。她数了一遍，又数一遍，手指头点着纸面，点到最后一张停住了。少一张。她抬头看何雨柱，他正拿抹布擦手，抹布黑得看不出本色。“何师傅，买花椒那张呢。”何雨柱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抹布搭在肩上，说“那张买花椒的，我给秦淮茹了，她家孩子咳嗽，花椒炖梨”。
苏婉清没接话。她把收据叠好，按原来的折痕折回去，油纸包回原样，塞进自己褂子兜里。何雨柱站在水缸边没动，抹布上的水滴到鞋面上，鞋面是黑的，看不出湿。窗外有人走过，影子从窗纸上一晃就没了。苏婉清转身要走，何雨柱在后面说“那花椒是川椒，我托人从老家捎的，她家孩子咳了半个月，棒子面都咽不下”。苏婉清手搭在门框上，门框上的漆皮翘起来一片，她抠了一下，没抠掉。“知道了。”她说，推门出去。
回到加工点，苏婉清把收据摊在桌上，一张一张对账。陈启明从里间出来，手里拿个搪瓷盆，盆里泡着几根黄瓜，是农场里摘的，顶花带刺。他把盆搁在桌角，水晃出来一圈，洇湿了最上面那张收据的边。苏婉清没抬头，说“缺一张，买花椒的两块三”。陈启明把黄瓜翻了个面，让带刺的那面朝上，说“何雨柱给秦淮茹了”。苏婉清抬头看他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手在盆里拨水。
“她烧不了。”陈启明把黄瓜捞出来搁在案板上，水淋淋地滴。“那张收据上有何雨柱的字，她留着有用。”苏婉清把收据收拢，拿镇纸压住，镇纸是块废铁，从车间捡的，边角磨得发亮。“我去找她要。”陈启明说“不用去，她会送回来”。苏婉清没问为什么，把镇纸挪了挪，压住收据的角。窗外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，声音拖得长，从巷口传到巷尾。
陈启明当晚去找何雨柱，食堂已经收拾干净，灶膛里余火没灭，铁锅底还有一点温。何雨柱坐在灶前小板凳上，手里捏着半根黄瓜，是陈启明下午搁在那儿的。陈启明在对面坐下，凳子腿短一截，坐着晃。“以后垫钱必须当场要收据。”何雨柱咬了口黄瓜，嚼得脆响，说“我哪知道这么多弯弯绕”。陈启明说“你不知道，别人知道”。何雨柱把黄瓜屁股扔进灶膛，火苗蹿了一下，又缩回去。“秦淮茹家孩子咳得厉害，我给她花椒，没想那么多。”陈启明站起来，凳子晃了晃，他说“你想得少，别人替你想得多”。
秦淮茹等苏婉清走后，从米缸底下抽出那张收据。米缸见底了，缸壁上沾着碎米粒，她拿手指头刮了一圈，刮下小半把。收据折成四折，夹在缸底和垫缸的木板之间，她对着灯看了看，何雨柱的字歪歪扭扭，但“花椒贰元叁角”几个字清楚。她把收据折好，塞进鞋垫底下，鞋垫是旧布纳的，脚后跟磨得只剩两层布。她穿上鞋，在屋里走了两步，鞋底一高一低，踩在砖地上有轻有重。贾张氏在里屋问“你走来走去干什么”，秦淮茹说“鞋垫歪了”。贾张氏没再问。秦淮茹坐到炕沿上，把鞋脱了，收据从鞋垫里滑出来，落在炕席上。她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，又塞回去，这次塞得更深，塞到鞋垫和鞋底之间。窗外许大茂家的灯亮了，灯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一条，照在炕席上，照着她脚边那双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