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1章 苏婉清没接许大茂的话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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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婉清把最后一摞罐头瓶码齐，瓶口朝外，标签统一朝上，手指头顺着瓶盖边缘捋过去，指腹上沾了一层薄灰。加工点的窗户朝西，下午的光线斜着切进来，照在货架最上层那排瓶子上，玻璃面反出一层白蒙蒙的亮。她拿抹布把货架横杆擦了两遍，抹布拧干时水滴在砖地上，洇出几个深色圆点，脚踩上去有点黏。

许大茂站在门口，后背靠着门框，一条腿曲着，脚尖点地。他手里没拎东西，两个裤兜都空着，手指头在兜里来回拨弄什么，布料底下鼓出几个小包。他看苏婉清擦完货架擦柜台，擦完柜台又去摆弄墙角的扫帚，扫帚把上缠着铁丝，松了，她一圈一圈往回缠。

“你不信。”许大茂说。

苏婉清没抬头，铁丝缠到最后一圈，用钳子拧紧，钳子嘴在铁丝上留了个印子。她把钳子搁回抽屉，抽屉合上时碰了一下，声音闷闷的。

“我信不信不重要，”她说，“加工点的账我自己会核。”

许大茂从门框上直起身，往前迈了一步，鞋底在门槛上蹭了一下，带进来几粒沙子。“你核不出来，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些，像是怕外头路过的人听见，“那张收据在秦淮茹手里，她不会给你。”

苏婉清把抹布搭在货架横杆上，抹布角垂下来，滴了一滴水在布的，洗得发白，腰上那根带子系得松，打了个活结。

“那就不给。”

许大茂嘴张了一下，没发出声。他眼睛眯起来，盯着苏婉清看了两秒，像是在分辨她这话是硬撑还是真不在乎。苏婉清走回柜台后面，拿起账本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，纸条是昨天的日期，角上折了个三角。她拿铅笔在纸条边上划了一道，铅笔芯断了，她从抽屉里摸出小刀削了两下，木屑落在账本封面上，她拿手指头弹掉。

“你告诉陈启明。”许大茂说这话时声音又提起来了，手指头从裤兜里抽出来，在门框上敲了两下，指关节磕在木头上的声音干巴巴的。

苏婉清削完铅笔，把刀合上，刀片缩回木柄里时发出一声轻响。她抬起头，这是许大茂进来之后她第一次正眼看他。许大茂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，领口磨出毛边，左边袖口上有一块油渍，是放映机润滑油蹭的，颜色发暗。

“我告诉不告诉，”苏婉清说，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
许大茂嘴角抽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脚跟磕在门槛上，身子晃了晃，手扶住门框才站稳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槛，门槛中间凹下去一块，是常年踩出来的，凹槽里积着细灰。他拿脚尖在门槛上蹭了蹭，把那点灰蹭散了，转身往外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没回头，声音从肩膀后面甩过来。

“苏老师，你比陈启明还难缠。”

苏婉清没接话。她低头把账本合上，橡皮筋套回去，橡皮筋有点松，套了两圈才绷住。许大茂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下，经过院墙拐角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，石板翘起来又落下去，磕出一声脆响。然后就没声了。

苏婉清站在柜台后面没动。窗外的光又斜了一点，照到货架第二层，那排装酱油的瓶子颜色深，光透不过去，在墙上投下一片暗影。她伸手把最边上那瓶酱油转了个方向，标签正过来，瓶底在货架上磨出一声轻响。手收回来时碰到围裙口袋，口袋里装着半截粉笔，是上午上课剩的，粉笔头在布面上划了一道白印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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