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3章 院子里的西红柿风波（1/1）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秦淮茹的骂声从倒座房门口一路蹿到前院，嗓门亮得能掀了房顶的瓦。她手里攥着个搪瓷盆，盆底磕掉了一块瓷，露出底下黑铁的颜色，盆里没水，她走路时盆沿在胯骨上撞一下响一下，骂一句拍一下，拍得盆底嗡嗡的，像敲一面破锣。

“什么老师，拿个西红柿卡孩子，我家棒梗回来哭了一路，说苏老师说了，不补课就不给吃——”

易中海蹲在门槛上修自行车链条，链条断了一节，他拿截链器顶着销轴，手上沾了黑油，指头缝里嵌着油泥，连指甲盖都是黑的。他听见秦淮茹那几句话在院子里来回撞，撞到东厢房墙上又弹回来，撞到垂花门又弹回来，弹得满院子都是她的声音。他把截链器搁下，链条搭在膝盖上，油蹭了一裤腿，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声。

“秦淮茹，你少说两句。”易中海声音不高，但压得住场，他在这院里说话向来不用喊，“苏老师给学生补课，你孩子不去，怪谁。”

秦淮茹把搪瓷盆往腰上一卡，盆沿在腰侧那圈肉上硌出一道印子。她歪着头看易中海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撇出一个弧来。“易师傅，你倒会做好人。”她说，“我家棒梗用不着补课，他脑子灵，考试回回及格，用不着吃那两片西红柿。”

“那你骂什么。”易中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黑油，在裤子上蹭了两下，没蹭干净，又在门框上蹭了一下，门框边留下一道黑印。

“我骂她偏心。”秦淮茹把盆换了个手，另一只手叉在腰上，指头勾着衣摆，衣摆上补丁摞补丁，针脚歪歪扭扭，“小琴小军那几个，天天留下来，我家棒梗去了，她说‘你妈让你来的吧’，这话什么意思？嫌我让孩子去要东西？我让孩子去要了吗？棒梗自己去的，孩子嘴馋，闻见西红柿味儿了，回来跟我说，我当妈的能说什么，我说‘别去，咱家不稀罕’，孩子哭了一路——”

她说到这儿声音低下去，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，鼻头红红的，也不知道是蹭的还是真酸了。院里几户人家的窗户都开着一条缝，缝里有人影晃，但没人出来。

何雨柱的自行车铃铛在院门口响了两声，叮铃叮铃，脆的。他推车进来，车把上挂着一网兜土豆，土豆上还带着泥，网兜勒进土豆皮里，勒出几道印子。他听见秦淮茹最后那几句，把车支在墙根，支架弹起来时车链条空转了两圈，发出细碎的咔嗒声。他拿手在衣襟上擦了擦，衣襟上沾着食堂的油烟气，闻着有一股葱花味。

“秦淮茹。”何雨柱站在影壁前头，影壁上雕的福字缺了半边，剩个礻字旁，“苏老师给学生补课，你孩子不去，你还骂人，讲不讲理。”

秦淮茹猛地转过身，搪瓷盆在腰上又撞了一下，当的一声。“何雨柱，你吃了几天饱饭，也学会教训人了。”她往前迈了一步，鞋底在砖地上蹭出沙沙声，“你食堂那点油水，喂饱你自己就不错了，管我家的事？”

何雨柱没退。他把网兜从车把上摘下来，土豆在兜里挤了一下，挤出一个圆鼓鼓的形状。他盯着秦淮茹看了两秒，嘴抿了一下，嘴角那两条纹路往下压。“我吃没吃饱跟这事没关系。”他说，声音比平时低，像是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，“你天天让孩子来要东西，你当妈的脸呢。”

院子里静了一瞬。连倒座房那边贾张氏养的鸡都不叫了，三只母鸡蹲在墙根刨土，爪子刨一下停一下，歪着头看这边。秦淮茹的脸从白到红，从红到白，搪瓷盆在她手里攥得指节发白，盆沿上那块掉瓷的地方硌着她的手心，她也没觉出来。

“何雨柱——”她张嘴，声音尖了半截，又咽回去，嘴唇抖了两下，没抖出词来。她转过身，鞋底在门槛上绊了一下，手扶住门框才站稳，门框上的漆皮蹭掉一块，粘在她手心里。她进屋，门在身后摔上，门板撞在门框上弹了一下，又撞了一下，第二下才关严。门栓没插，但谁也不会去推。

贾张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，闷在窗户纸后面，含含糊糊的，但“白眼狼”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，一个字一个字从窗纸缝里往外蹦。何雨柱听见了，没回头，把网兜重新挂回车把上，土豆在兜里晃了晃。

易中海把链条拿起来，对着光看了一眼销轴孔，油泥堵了半截，他拿根铁丝捅了捅，捅出来的油泥抹在鞋底上。他把链条装回齿轮，挂上后拨，脚蹬子反着转了两圈，链条咬合的声音细而匀，像钟表里那种走针的动静。他蹲着没起来，手搭在膝盖上，头偏过来看何雨柱。

“你少掺和女人的事。”易中海说。

何雨柱把车梯子踢起来，车把正了正，网兜在车把上晃了一下，一个土豆从兜口挤出来半截，他又给塞回去。“易师傅，”他推着车往前走，经过易中海身边时脚步没停，车轮碾过门槛，颠了一下，“你少掺和我的事。”

他推车进了里院，车轮在砖地上轧出两道浅浅的印子，印子尽头是垂花门，门楣上那块木雕缺了个角，露出底下的白茬。易中海蹲在门口没动，手搭在链条上，链条上沾着他的手温，油泥味混着铁锈味往鼻子里钻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淮茹那扇关严的门，又看了一眼何雨柱消失的垂花门，把截链器收进工具箱里，工具箱盖合上时磕了一下，磕出一声闷响。

倒座房那边，贾张氏还在骂，声音低了些，变成絮絮叨叨的嘟囔，听不清词，只听见声调一会儿高一会儿低，像锅里熬着一锅稀粥，咕嘟咕嘟冒泡。三只母鸡重新开始刨土，爪子扒拉出一小堆碎砖末，鸡头一点一点的。

苏婉清站在教室后窗里面，窗户纸破了个洞，她用指头把洞边按了按，按平了。院子里刚才那些话她全听见了，一个字没落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讲台抽屉，抽屉关着，里面那个报纸包已经空了，报纸叠成四方块压在粉笔盒底下。她伸手把粉笔盒挪了挪，报纸角露出来一点，上面陈启明写的铅笔字还在，那几个数被西红柿的水汽洇得有点晕，但还认得清。

她没出去。她把窗户纸上的洞重新按了一遍，指头上沾了点灰，在裤缝上蹭掉了。教室外头，棒梗蹲在墙根底下拿树枝戳蚂蚁窝，树枝断了半截，他换了根粗的，戳得更起劲。苏婉清隔着窗户纸的破洞看了他一眼，转身回到讲台前，把黑板上的粉笔字擦干净，黑板擦拍在槽沿上，粉笔灰腾起来，在下午的光线里浮了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