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0章 单号早晨后门多了一筐菜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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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启明拿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条，水汽扑上来，笼着他的脸。“你后窗台两盆韭菜，割了这一把，剩下那盆还够吃两顿，你送我这把，是想换什么。”

易中海的手停在灶台边上，指头按着台面，按出五个浅印。他沉默了两三秒，灶膛里的煤渣塌了一下，火苗矮了半截，又慢慢蹿上来。“换你一句话，加工点用菜，走食堂账。”

陈启明把锅盖盖上，铁盖磕在锅沿上，声音比刚才响。“走食堂账可以，但每笔菜得写明来源，我农场的菜和菜站买的菜分开记。”

易中海把手收回来，插回兜里，这回摸到了烟盒，抽了一根没点，在手指间转了两圈，烟丝从纸缝里漏出一点碎末，落在地上。“分开记，周干事那边不好看。”

陈启明拿抹布擦了擦灶台，抹布从易中海手刚才按过的地方抹过去，把那五个浅印抹平了。“那就别走食堂账。”

易中海把烟塞回烟盒，纸盒口被他捏得有点瘪。“启明，你非得把事做绝。”

陈启明把韭菜袋从案板底下拎出来，放在易中海手边，袋口的死结对着他。“易师傅，韭菜你拿回去，我不缺这一把。”

易中海没拿。他站了两三秒，手在兜里攥着烟盒，指头把盒角捏出一道折痕。灶上的锅开了，蒸汽从锅盖缝里挤出来，在两人之间漫了一层白。他转身走了，后门敞着，风把门板吹得晃了一下，门轴又响了一声。

陈启明把韭菜袋放回案板底下，袋口朝里，死结没解。中午的面条煮好了，他盛了两碗，一碗推给苏婉清，一碗搁在案板上，自己坐在灶前的小马扎上吃。面条有点坨，他拿筷子挑了挑，没挑开。

苏婉清端着碗，站在案板边上，吃了一口，说“他不拿，说明他还要来”。

陈启明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，拿碗沿碰了碰下巴。“他来，就让他看账。”

下午苏婉清收账时，把当天的收支记完，又翻到前一天那页。她翻到最一把，折价八分”。她认得这字，是易中海的笔迹，他给加工点写过领料单，那个“韭”字的草字头总是多一横。她把账本合上，对陈启明说“易中海自己把韭菜记上了”。

陈启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，手指头按着那行字，墨迹已经干了，指腹蹭过去没有洇。“他记八分，是想把这事坐实，以后所有菜都走食堂账，他就能从食堂那边卡量。”

苏婉清把教案本翻开，从里面抽出配比表，背面许大茂三个字还在。“那怎么办。”

陈启明拿过笔，在易中海那行字尖在“暂挂”两个字上顿了一下，墨水积了一小点，洇进纸纹里。他把账本递给苏婉清，说“他记八分，我就记一毛，差价两分，看周干事怎么算”。

苏婉清把账本收进教案本时，发现配比表背面那三个铅笔字被人用指甲刮过，刮痕很浅，没刮净，“许”字还留着半边。她把教案本合上，夹在腋下，蓝布封面上的旧报纸包角又翘起来一点。

傍晚陈启明去后院倒煤渣，路过易中海后窗，窗台上两盆韭菜还在，靠东边那盆割过一茬，茬口齐整，新叶已经冒了半寸，颜色比老叶浅。他没停步，簸箕里的煤渣磕在墙角，碎灰扬起来，落在韭菜叶上。他走远了，易中海才从屋里推开窗，拿手把韭菜叶上的灰掸了掸，掸完又站了一会儿，看着陈启明拐进加工点后门，才把窗关上。

案板底下的韭菜放到晚上，叶子蔫了边，灰蓝布袋口还是死结。苏婉清临下班时蹲下去看了一眼，没解，站起来把教案本夹好，对陈启明说“明天双号，你歇着，我来盯着”。陈启明把灶火封了，煤渣压住火苗，炉膛里暗下去，只剩一点红。“盯着就行，别动那袋韭菜。”

苏婉清走到后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案板底下，灰蓝布袋在暗处只剩个模糊的轮廓。她推开门，风从外面灌进来，把案板上那张配比表又吹得翻了个面，铅笔字朝上，许大茂三个字被刮过的那半边在暮色里几乎看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