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9章 街道办走廊的长椅少了一条腿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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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道办走廊比外面冷。陈启明一进去就觉出来了，风从大门缝里灌，贴着水泥地面往裤腿里钻。走廊尽头那扇窗半开着，窗台上搁着半块砖，压着一摞材料，纸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，啪啪地拍着砖面。长椅靠墙摆着，四条腿剩三条，靠墙那条从根部断了，断口发白，木茬子还新，没沾灰。断下来的那截被人踢到墙根，上面踩了几个泥印子，鞋底纹路清清楚楚。

何雨柱走在前头，看都没看就一屁股坐下去。椅子往断腿那边歪，他两条腿赶紧叉开撑住，右手扶住墙，手指头抠进砖缝里，指节绷得发白。椅子晃了两下，没倒。他骂了一句：“这他妈谁干的。”

陈启明没坐。他站在窗边，手插在兜里，眼睛扫了一圈走廊。左边是民政科的门，关着，门把手上挂着块木牌，写着“开会”。右边是会计室，门虚掩着，里面算盘珠子响了一阵，停了。窗台上那摞材料最上面一张是加工点试运行名单，何雨柱的名字用钢笔描过两遍，墨迹把纸面洇出两个蓝点，笔尖在“何”字最后一勾上顿了一下，戳出个小洞。陈启明的名字写在后面，笔迹不同，细一些，是周干事后来添的，墨水颜色也浅。

何雨柱歪着身子够着看那张名单，瞅见自己名字上那两个蓝点，嘿嘿笑了声：“描两遍，怕人看不见我。”

“怕人看见的是我。”陈启明说。

何雨柱没接话，把身子正回去，椅子又晃了一下。

会计室门开了，周干事从里面出来，手里拿着个硬壳账本，蓝布封皮，边角磨得起了毛。她四十来岁，齐耳短发别在耳后，碎发用黑发卡夹着，卡子上的漆掉了一半。她看见何雨柱歪在椅子上，又看了看墙根那截断腿，没说什么，把账本翻开，手指头在某一页上按住，递到陈启明面前。

“食堂领料单上八十斤白菜，加工点账上记的是损耗。”她指尖点着那行字，墨水洇了，但数字还看得清。

陈启明低头看了一眼。“损耗得有明细。”

周干事从账本夹层里抽出一张纸。纸很薄，透光，上面只写了一行字，钢笔字，笔锋收得紧，是易中海的笔迹。陈启明认得，厂里八级钳工考核表上见过。因运输途中颠簸，白菜破损八十斤，经手人何雨柱。

何雨柱腾地站起来。椅子彻底翻了，三条腿朝天，断口那截滚到一边，撞在墙根上停住。他脸涨得通红，脖子上的筋鼓起来：“我经手的？我那天领料的时候白菜好好的，一棵一棵码在筐里，我亲手码的——”

周干事把说明收回抽屉，咔嗒一声锁上。“你们先回去，这事我查。”

何雨柱还要说话，陈启明按住他胳膊。何雨柱胳膊上的肉绷着，硬邦邦的，陈启明用了点力，把他往门口带。何雨柱嘴里还嘟囔着“我亲手码的”，脚步却跟着走了。经过走廊尽头那扇窗时，陈启明瞥了一眼窗台上那半块砖，砖面上有粉笔画的圈，圈里写着“已核”两个字，字迹被雨洇过，模糊了。

出了街道办大门，太阳晃眼。台阶下头停着一辆板车，车把上搭着条麻袋，麻袋上落了几片干菜叶。陈启明眯着眼往对面看，邮局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个人，藏青中山装，袖口挽着，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上贴着邮票，收件人那一栏字小，但陈启明看清了“区工会”三个字。易中海把信封塞进邮筒，手在邮筒口上拍了一下，转身往东走了，步子不快，背着手，像刚办完一件顺路的小事。

何雨柱还在气头上，没注意对面。他蹲在台阶上，从兜里摸出烟盒，捏了捏，里头空了，他把烟盒攥成一团扔进墙角的簸箕里。“陈启明，你说那说明——那是易中海写的，我认得他字。他凭什么说我经手的。”

“他补的说明，周干事收的。”陈启明看着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“说明上写你经手，但领料单上签字的是谁？”

何雨柱愣了一下。“领料单……我签的。我领料当然我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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