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旧案重提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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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章：旧案重提

苏糖糖是在后半夜推开吏舍那扇门的。

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，眼底挂着两团淡青色的影子，但她睡不着——顾临渊从京城带回来的那一箱卷宗还摊在公堂桌上，弹劾奏折上的朱笔批注、孤幼名册上被补进去的名字、以及那份三年前的缉捕令像三块烧红的烙铁，每一件都烫得她坐立难安。

她知道他这时候肯定也没睡——他的吏舍窗户透出一线极细的烛光，比平时暗，像是只点了一盏最小的油灯。

门虚掩着，她推开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。

顾临渊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那份三年前的作案图——密密麻麻的人名、关系线、证据链，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官职和涉案程度。

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桂花茶，茶杯是她上次放在他桌上的那只，杯沿上有一圈淡淡的茶渍，显然他回来后已经坐了很久。

窗外有风从槐树枯枝间穿过，刮得窗纸轻轻响了一下，烛火跟着晃了晃，把他脸上的影子拉得忽深忽浅。

“我就知道你还没睡。”

苏糖糖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，把手里端着的两碗热豆浆放在桌角。

豆浆是刘婶今晚特意多磨的，用石泰安的新滤网过了两遍，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豆皮。

顾临渊没有抬头，只是把作案图往她那边转了转，让烛光正好照在他三年前用细朱笔圈出来的几个名字上。

他说他以为这些东西永远用不上了——柳明远把那口箱子压在刑部档案柜最底层，钥匙托人转交的时候说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这把钥匙。

可现在他把箱子带回来了，钥匙就放在桌上，像一道重新裂开的旧疤。

苏糖糖没有急着说话。她从豆浆碗上把目光收回来，拿起桌上那份缉捕令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——连环杀人，被害者四人，刑部承办。她把缉捕令放下，看着他。

“你从头说。从第一个被害者开始。”

顾临渊端起那杯凉透的桂花茶喝了一口。他的手指很稳，但苏糖糖注意到他放下茶杯时杯底磕在桌面上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颤音。

窗纸外头，更夫老赵刚好敲过四更，梆子声隔着好几条巷子传进来，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。

第一个被害者是个卖灯芯草蜡烛的孩子。

十二岁，没名没姓。

每晚酉时三刻在刑部后巷摆摊，戌时收摊，把攒下的铜板用一块旧手帕裹好塞进巷口墙砖的松缝里。

那孩子从不说话——不知道是哑还是不敢说，只是见了穿官服的就把头埋到胸口，嘴角却还往上翘一点，大概觉得笑一下就不算出错。

他发现这条后巷是因为自己有一回在值房熬夜誊卷宗，半夜推窗透气，看见对面墙根下亮着一小簇豆大的火光。

此后每晚戌时，那簇光都会准时亮起来，风雨不改。

后来他从巡街的旧捕头那里打听到，这孩子靠卖蜡烛攒钱是为了给他娘买药。

他娘得的是肺痨，父子俩住在离城墙根最近的棚屋里，天冷的时候到处漏风。他白天替人洗衣服，夜里出来卖蜡烛，攒银子的户头是空的。顾临渊说到这里停了一下，声音微微发沉——他查遍了他名下所有的私账和当票，他这辈子最大的开销，是给她娘买了一个冬天够烧的柴火。

凶手第一次作案是把其中一个官员家中的管事勒死在自家后巷，抛尸时把一支烧了大半截的灯芯草蜡烛放在死者胸前。

他以为是巧合。

过了半个月第二个被害者——一个退了休的户部郎中——在家中书房被人用腰带勒死，书案上同样搁着一支还在冒烟的蜡烛。他赶到现场时蜡烛还没灭，燃得极短，抵着死者的衣襟，火焰刚好够燎到一块旧补丁。

他认得那件衣裳和收蜡烛的姿势——那孩子每天收摊前都会把没卖掉的蜡烛平放在补丁的位置，吹灭火苗，将烛芯捻到最短，站起来走回棚屋。

他把这两根蜡烛举到烛光下比了又比，发现两支烧剩下的蜡烛根本不是同一家铺子的货——一支芯粗蜡软，是街口陈记蜡烛铺的便宜货；另一支芯细蜡硬，是专供刑部值房的官蜡。那孩子只卖灯芯草蜡烛，从没卖过官蜡。

他把那张作案图摊在桌上，指尖从一根线划到另一根线。

他把所有案发地标在刑部街平面图上：陈记蜡烛铺、刑部值房、几个官员的私宅、以及城西被废置的那间旧祠堂——每一处当天都同时被另一盏灯笼照亮过。

查到最后，他发现这盏灯的灯油来自刑部值房每月拨给各衙门的公用铜盏，经手人是一个在灯房管油料分发的小吏。动手的另有其人——某位高官的亲属收买了这个小吏，替他调配灯油、提供值房调班表、模仿不同笔迹写恐吓信，再用蜡烛嫁祸给一个从不说话的少年。

他把所有证据全画在上面——从灯油来源到铜盏编号，再到那个小吏供出的调班日期，没有一处是靠推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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