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旧案重提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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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头先不许他在证物清单里列那批官蜡——说事涉内府，列了就打不回来。

他把官蜡藏了几天，决定连人一并留在刑部。结果隔了两夜，那个小吏在押期间死了，死因写的是“心悸”。

他得到消息赶到牢房时，小吏还没被抬走，手边还搁着一截灯芯草蜡烛。

那截蜡烛是凶手最后一次作案。

他把作案图呈上去的同一天，上头忽然叫停，把案子转给了另一个人——大理寺一个姓孙的主簿。此人接手的时候连笔录都没重做，直接用一份涂改过的灯油发放册和几份伪造的目击证词，把罪名从那个高官亲属头上移开，嫁祸给他。

他被勒令停职那几天，把自己的名字从官册暂时抽掉，每天蹲在蜡烛摊对面的馄饨铺里等着那孩子收摊——他想确认他没有被牵连。可他等到天黑，只等来蜡烛铺掌柜戴孝进城报信。

“他们说蜡烛摊的小孩在结案前一晚失足掉进河里。我在他落水的地方守了好些夜，把他之前藏在墙砖缝里的铜板取出来，用油布包好，从他娘手里要来了装蜡烛的木匣。后来我替他娘把那些铜板换成碎银，存进他自己那个空了好久的户头里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把桌上那根她之前放在他手边的红签拿起来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：“这案子一共四名死者，只有他一个没有登记在刑部的正式案卷上——他没有名字，所以连被害者都不算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，把那份被刑部注销又自己私下补回去的孤幼名册翻开，上面登记着那孩子的名字——是他离开京城前，用自己最后一支朱笔替他补全的。

这是他这辈子最仔细的一笔，不是为了归档，是怕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个名字该怎么写。

苏糖糖把那碗热豆浆往他面前缓缓推近。

她想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吃甜的——不是不喜欢，是觉得自己不配。

一个查命案的人，没有资格享受任何让人舒服的东西。

后来你愿意吃我给的糖葫芦，不是你觉得你配了，是你觉得我抓得住——换了别人你会怕自己再失手一次。

她把这些话放在心里没有说出口，只是从签筒里抽出两根竹签，一根绑着红线，一根绑着白线，把红线那根放在他面前，白线那根插回自己手边。

这两根签子在河神祭后他第一次对她告白时她已经给过他一次，后来他离京、归位、重审旧案，红签一直被他插在吏舍笔架上。

今天她把红签重新给他，是想告诉他——不管案子翻不翻、京城认不认，他在她这里的身份永远不会变。

顾临渊低头看着那根红签，把签子拿起来握在掌心里。

他说他在京城时，柳明远带他去看了那个孩子的娘。

她还住在城墙根底下那间旧棚屋里，屋里冷得很，她把木匣搁在床头，旁边放着他以前送去的柴火。

她问他跟那孩子是什么关系，他说是替他管过户籍的人。

她没再往下问，只从灶台上端下一碗冷粥，说蜡烛早就点完了，匣子她一直留着。

他从怀里摸出那半截被他收走的官蜡放在她手边，说这是最后那一支——他没让它烧完。

苏糖糖没有再追问那支蜡烛是从哪一只铜盏里倒出来的。

她把那截旧烛凑近鼻端闻了闻，蜡油的味道早就散尽了。

她说他现在不用再替那孩子烧灯油了，灯芯草蜡烛早就在刑部后巷灭了好些年，但他在西河县替每个孩子补过的名字没有一个是空的。

她上次在镜室看到那份被烧毁的门规，旁边压着秦家少年被注销的旧籍，他替秦树生誊了名册，替秦树生写了墓志铭，替那个卖蜡烛的小孩补了灯油钱——这些事情没有一件会灭。

顾临渊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，碗底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。

窗纸外面天还没有亮，远处暗河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水鸟的低鸣，他把笔搁下将纸上那根蜡烛余烬擦净，在结案陈词的页尾加了一行注：彼童无姓，今补于册。属吏按，此册不入刑部，应归镜室。

他把名册收进铁函与苏糖糖之前给他那根红签并排放好，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根新削的竹签，在签尾刻下一弯极小的月亮——月亮不是他画的，是她上回在油纸底下多放的那勺冰糖的弧度。

苏糖糖推开吏舍的门，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杈间透进一线暗蓝色的天光。

她走回秋千把剩下那根白签插回签筒，回过头时隔着半开的窗纸他正站在那里，手里还握着那根新刻的竹签。

元宝从签筒旁边跳下来，把刚才自己碰歪的签子用小脑袋顶正，仰头叫了一声。

（第162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