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顾临渊的代审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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哑童用手势比划——哑巴师父教他绕指结、交杠记号、岔口图。他只学会了绕指结，别的都还没学会。

苏糖糖在旁边剥完第四颗栗子，忽然问顾临渊为什么哑巴老脚夫教人总是教不完。绕指结教到最后一步就停，蛛网画到最后也留一道没有收口的杠。顾临渊说他不是在教手艺，是在挑人——把最后的小半圈留给能接住的人，赤脚九还不能，但那个哑童接着了。

第二桩案子是布庄街几个掌柜联名告小贩摆摊占了过道。小贩是个从邻县来的妇人，挑着两筐竹编器具在布庄街口蹲了好些天，筐子摆在青石板上挡住了半条巷子，来往的顾客和送货的骡子都绕不开她。掌柜们说让她挪了好几次，她每次都点头答应，但第二天又蹲回原处。

顾临渊听完状词，没有直接判，而是去布庄街口看了一遍。

那妇人蹲的位置确实是过道要冲，但左右两边的铺子门脸都往后退了半尺，巷口最宽的位置被一个旧石墩占住，石墩上刻着“水务司旧界”几个字，是很多年前暗河拓宽时留下的界桩。石墩不能移，铺子不能缩，妇人看中了那个空当——那里既能晒到早上的太阳，又能收摊时避风。他说她不是不让道，她只是挑了个巷口唯一不挡铺子大门、又刚好挨着旧界桩的空位。他让人量了石墩到对面墙根的距离，把那几根竹签插在街檐外最能避风的几个点位，让妇人挨个试了一遍，最后她自己在洗衣巷转角挑了块不挡路又避风的青石板。

第三桩案子审完时，苏糖糖把手边的栗子壳拢进掌心，数了数今天一共五桩。

每一桩都没用共情，只靠观察、摆弄、比对就破开了。

他以前坐在侧席上替她誊案卷时，大概也是这样看她审案的。现在角色反过来了——她坐在他的老位置上看他审案，发现他审案跟自己不一样。

他审案像在写结案陈词，每一步都严丝合缝，但问证人时总会在最后加一句多余的。

案子全部退堂后，苏糖糖靠过来问他。

他把惊堂木放回她桌案上，把自己的笔也搁回砚台边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：“以前你坐在那里审案，我也总想多说一句——怕你漏掉什么，又怕别人听不懂你在问什么。已经习惯了，改不掉。”

苏糖糖对着他望了好一会儿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颗还没来得及剥的栗子。

她把栗子放在他面前，说以后审完案子不用急着誊案卷——先把栗子剥了。他低头看着那颗栗子，用拇指在壳背上轻轻一压，栗子壳啪地裂开一道缝，完整地分成了两半。

“你剥栗子的手势，跟你誊案卷时压笔的力道一样。”她把栗仁接过去掰成两半，一半塞进自己嘴里，一半搁在他手边的新案卷旁边，“以后审重要案子，不用换案卷纸，改换栗子壳。审完一个破一个——破了的壳归你，仁归我。”

傍晚，苏糖糖回秋千上把今天五桩案子的判词重新誊到笔记本上。

她已经很久没有亲手誊录结案陈词了，字还是歪歪扭扭，但每一笔都很认真。顾临渊蹲在旁边给元宝的碗里添小鱼干，抬头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公堂。

她说再过几天，等精力缓足了就回去。他嗯了一声，把元宝叼歪的签子用小脑袋顶正。元宝用尾巴扫过顾临渊刚放下的笔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。

（第250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