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进退两难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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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同一时刻，大高城。

庭院内清风簌簌，落樱纷飞。

辉夜立在竹中半兵卫身前，白皙的指尖死死攥着衣袖，眼底满是忐忑与决绝，再无半分往日的灵动明媚。

她已知晓大高城变故突生、众人仓促撤离，更清楚这一切风波，恐因自己而起。若是继续藏匿身份，只会彻底拖垮小院长树，连累一众真心待她之人。

“半兵卫，我并非寻常流离女子。”

辉夜抬眸，眼眸泛红，语气郑重无比，字字真切：“我的本名，织田市。是清洲织田上様的亲妹，织田御姬。”

轰！

短短一句话，宛如惊雷炸响在竹中半兵卫耳畔。

素来从容淡定、算尽人心局势的天下奇才，此刻身形微僵，执笔的手腕骤然一顿，墨汁滴落纸面，晕开一团漆黑墨迹。

他瞳孔微缩，脸上首次浮现出真切的错愕与震惊。

他推演过无数种局势变故，猜过主公被问责的缘由，猜过移封的结局，唯独从未猜到，自家后院深藏的这名女子，竟是织田信长最为珍视的亲妹阿市殿下！

片刻的失神后，竹中半兵卫迅速敛去惊色，眼底迅速闪过无尽恍然与彻悟。

难怪！

难怪清洲问责突如其来、步步紧逼，哪怕无实证也要强行移封敲打。

私藏御姬，这桩罪名，远比私通降臣更加致命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啊。”

竹中半兵卫低声呢喃，长叹出声，心中所有疑惑尽数解开，随之而来的，是无尽的棘手与沉重。

他终于明白，自家主公看似躲过一劫，实则早已深陷死局。

辉夜望着他凝重的神色，心中愈发愧疚，轻声道：“半兵卫，我知晓是我连累了长树，连累了整个小院家。”

“我本想是逃离清洲城，不愿沦为政治联姻的棋子，只想寻一处安稳之地苟活。多谢长树收留，多谢诸位庇护，让我得以安稳度日数月。”

她微微躬身，姿态诚恳，带着满心亏欠：“如今风波因我而起，我不愿再拖累众人。待长树归来，我便主动随他返回清洲，任凭兄长处置。只求……只求他与小院家，莫要因我获罪。”

看着少女眼底的隐忍与温柔，竹中半兵卫心中五味杂陈。

他深知，这位御姬与世无争、纯粹善良，从未依仗身份作祟分毫，从头到尾皆是无辜。可乱世无情、君臣有别，身份之差，便是天堑鸿沟，足以倾覆一方势力。

竹中半兵卫缓缓放下手中笔墨，神色肃穆：“御姬殿下无需自责。乱世浮沉，身不由己，您无半分过错。”

“只是此事事关重大，牵一发而动全身，绝非您主动归城便能了结。”

他抬眼望向清洲城的方向，眸中精光闪烁，飞速推演着利弊局势：“主公收留您数月，不知情便是无罪，知情不报便是欺君。如今身份曝光，主公进退两难。”

“交，是凉了人心。不交，则是坐实逆罪，满盘皆输。”

两难死局，横竖皆是桎梏。

一时之间，两人沉默不语，陷入沉思之中。

数日后，小院长树孤身归来，一身武士服略显风尘，面色平静无波，只是眼底深处，藏着无人察觉的疲惫与坚定。

众人纷纷齐聚本丸，目光死死看向小院长树。

辉夜望见他归来，眼眶瞬间泛红，下意识便要上前开口坦白。

竹中半兵卫却率先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礼，低声道：“主公，您回来了。清洲之事，已然定局？”

小院长树看向心腹军师，缓缓点头，声音平淡却带着笃定：“定了。死罪豁免，移封犬山城。三日之内，交割大高城与出云港，即刻赴任。”

竹中半兵卫眸光一沉，早已料到这个结果，并无意外，只是沉声追问：“除此之外，上様可有额外意思？”

问话落下，辉夜的身形骤然一紧，心跳瞬间停滞。

小院长树的目光缓缓落在身前少女身上，望着她慌乱忐忑、强装镇定的模样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
他早已知晓一切，却无半分责怪，唯有满心的可怜。

片刻后，他轻声开口，字字清晰，响彻庭院：

“上様有令，赴任之前，令我将织田御姬、安藤守就，一并送归清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