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4章 留给自己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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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既白辞文宗位那天，他见了副本，还问她们如今在哪儿。”

“你怎么答？”

“七人在江南办女学，三人回北境，两人在河东教医徒。”

“下回谁再说‘女流扰营’，先让他把救过的伤兵名册读完。”

谢停云轻笑：“这句比我的奏疏狠。”

“我不想一生只在你的奏疏里有名字。”

“你有自己的巡察令，也有明德女学。”

“往后进政事堂，还会有人拿我同你的关系做文章。”

“那便让他们拿我的案子来核，拿你的政绩来核。”

“哪里错了，照样让他们问。”

“若他们只愿问我嫁不嫁？”

“你想怎么答？”

“先问他们女学新拨的纸够不够。”

“答不上，就别惦记我家里的事。”

谢停云笑得伤口一疼：“这叫以国事治闲嘴。”

她垂眼笑了片刻，又问：“今日呢？你给自己的实账写什么？”

“我怕。”

“怕书库再也不开？”

“怕。”

“那扇门一直在，忽然没了声，我像回到退婚那日的破屋，屋里有病母，屋外全是催债的人。”

“你还有我，有小乙，有顾怀璧。”

“殿下已会自己判案。”

“所以我今天敢承认怕。”

姜照雪看着他，终于没有避开：“我也怕你醒不过来。”

“更怕你醒来以后，又说这一箭挨得值，叫我连生气都像小题大做。”

“值不值，要等刺客的案查明。”

“谢停云。”

“我知道你要听什么。”

“那就说。”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“朝堂上要与你争辩，田头想同你并肩，回到家还想听你骂我一句。”

“你可想好了？”姜照雪问，“往后吵架，我未必让你。”

“你从前让过？”

“我会在御前把你的策论拆开问。”

“你若写不清百姓要到哪里告状，我照样不签。”

“我写清。”

“你若调巡察卫，我也会问谁下令、谁复核。”

“如此听来，日子很难过。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至少回家能一起骂那张写不清的纸。”

“家在何处？”

“先看你往哪里办女学。”

“我娘那边得去信，请她少担心我睡不睡得够。”

“我先写。”

“你写，她会以为我病得连笔都拿不起。”

“你确实拿不起。”

“等你好了，亲自告诉她：谢停云肯歇了。”

“她恐怕会回信问，是哪位大夫开的方子。”

“方子不给她看。”姜照雪道，“我亲自去拜见。”

谢停云望着她：“照雪，你说得比我快。”

“你躺着，我总得替我们往前走几步。”

“等我能走了，换我陪你去女学。”

“说定了。”

“你若走到门口又被人请去写奏疏，我就叫学生把学规贴到户部门前。”

“字写大些，省得韩执中老大人又说我装作没看见。”

“他会先罚你把学规抄十遍。”

“抄完能进门，我认。”

姜照雪的手收紧了一点：“最后一句可以天天有。”

“前两句呢？”

“也有。”

“我喜欢你，连你那些叫人牙痒的主意也一起喜欢。”

“那我以后能先告诉你再冒险？”

“你能先同我商量。”

“答应我，别把‘我来挡’当成每一回的上策。”

“答应。”

“说得像当朝户部侍郎写欠条。”

“那我按个手印？”

“手留下。”她轻轻按住他的指尖，“等你好了，陪我去明德女学看看她们新写的学规。”

“她们说有一条，管会逞能的先生。”

“这条准是你加的。”

门外忽有急促脚步。

陆小乙隔帘止住，没有立即闯进来。

“郡主，顾公子从渡口送来三封急报。”

“他说太子那里已收到副本，请您先看。”

姜照雪接过，只扫了第一封，神色便沉下来。

“南塘的税船被人换了船夫；石城有人买空了抄册用的纸；安浦县衙外出现一批写好却没署名的罢丈状。”

“三处今早还报平安。”谢停云道。

“午后一起动的。”

“裴玄章得知你伤重，怕是真把我们当成没了头的队伍。”

她没有把急报藏起来，也没有叫他起身。

她把三封纸平铺在床沿，像从前两人对着河东堤图商量去路。

“你留在这里，医官、卫士都在。”

“我去同太子和顾怀璧定守法，回来告诉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先让他们各说自己能守哪一处。”

“你答应得这么快？”

“刚签了欠条。”

她站起身，握住他的手停了一息。

“谢停云，裴玄章若以为你醒不过来，他会先动哪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