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8章 自有人点亮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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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小乙把话说完，医官便把他往外推。

“再喊一声，就给你也开一帖安神药。”

“能一人半碗吗？我家公子嫌药苦。”

“嫌苦说明还有力气。”

姜照雪坐在床边，听见谢停云呼吸渐稳，才接过那张沾了泥的回执。

他睡时还攥着被角，像要把一页看不见的册压住。医官试着掰开他的手，半天没掰动。

“他梦里还在看什么？”陆小乙低声问。

“谁知道。”姜照雪替谢停云松开指节，“白泽闸那二十七人已上岸，石城三十二人也齐了。告诉他，今晚没人再让他拿自己的命填空格。”

医官道：“听见也不许叫醒。伤处发热，最怕一急又喘不匀。”

“我守着。”

“你也该换一班。”

“等他睡稳，我让苏晚青来记药时辰。她的字比我的稳。”

“我念给他听。”

“三十二人都活着。仓里六册湿了，封绳未断，县衙正等退水复核。”

谢停云眼睫动了动，没睁开。

医官道：“别再让他坐起来。这一夜烧退了，才谈明日的事。”

太子在门外问：“石城那几个拦路的人呢？”

“拘了四人，车主还在查。孟书吏记下楼里搬册的脚步，待他手臂包好再录。”

“先送医案，口供不赶这一刻。”

天亮后，药铺门口多了一个竹筐。

里头不是探病的帖子，是密密写满姓名的小纸片。

卖菜的田娘子在筐边喊：“我昨晚借了一趟驴车送石城的湿册，谁要记功，请别算我家驴，它还欠我一担菜钱！”

陆小乙从屋里出来：“那您写名字做什么？”

“写给丢了纸的人看，车从我这里过。”

何阿雁带来一张旧税票：“我家有一小块没用过的背面，可以记两户口述。”

“你刚拿回田，先顾自家苗。”

“苗有人帮我看。我在邵家账房做过两年工，会对田号。”

又有船夫报了三条可走的浅水道，药铺学徒把受伤书吏用过的净布数写出来，纸行伙计悄悄留下两捆裁边纸。

“东家同意？”姜照雪问。

“没同意。我拿的是我们学徒按规矩可领的废边，拿了多少写在这儿。若他肯卖整张纸，我再来报。”

“别为了帮人把自己送进偷盗案。”

“我知道，所以留了领用簿。”

一张张纸没有求谢停云签名，也没有说谢大人万岁。

有人只写：“昨夜守了两户孩子。”

有人写：“替不识字的邻居把假告示念了三遍，第三遍他自己挑出时辰不对。”

一位卖浆的老伯听人说，自己昨夜护送了十二箱册，连忙到竹筐边纠正。

“我只送了两箱，另外十箱是章家的车。送得多些当然好，可那不是我的功。”

“章家的车也登记了？”陆小乙问。

“车夫写过，他怕自家东家骂，写的是车牌和时辰。你们若见了，先别把他姓名贴满街。”

陆小乙找出那张纸：“果真有。我们把两箱改回来，十箱留车牌待核。”

老伯点头：“这才像账。人家冒险拉了，别让别人把功领去；万一湿册少了，也知道从哪段路找。”

纸行伙计站在一旁听，犹豫许久才道：“我这捆废边也得改。领用簿写了两捆，今早我只带来一捆，另一捆还在铺里。”

“你连没送到的都记？”

“谢大人从前在青山查仓，总说‘将到’两个字最会骗人。我可不想让人凭这两捆纸，明天排出两捆纸的队。”

沈禾从女学送来新册：“石城女学生接了口述，明早能送第一批。每份留原话，听不清的空着。”

顾怀璧合上册子：“这份若交到谢停云手里，他会先挑错。”

“挑吧。”沈禾说，“挑完让他继续养伤。”

谢停云听见屋外的笑声。

他睁眼时，窗上已是午后的日影。

“小乙。”

陆小乙几乎把水碗端翻：“公子！先别坐！我去叫医官。”

“耳朵怎么包成了粽子？”

“今年端午提前了。”

“石城呢？”

“三十二人齐。那六册泡得像我的鞋，但能辨页码。别问第七册，眼下没有第七册。”

谢停云笑了一下：“你终于学会先报缺口。”

“您睡着时我练了十遍。顾公子嫌我念得像催债。”

“我听到了半遍。”

“那您也听见我求您醒了？”

“听见了。”

姜照雪端药进门，见他醒着，先伸手探额。

“退了些。”

“我守欠条，没下床。”

“很好。你再夸自己一句，药也得喝。”

识海深处忽传来一声轻响。

谢停云一怔。

那座关了几日的书库门，门缝里出现一条细细的字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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