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一章 她把路走熟了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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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第三日，肉饼蒸蛋再端出来，掌勺的换成了马嫂。

素娘在案边帮着切菜，闻见姜香，回头看时，十六人的肉已经分进两只浅盆。饭盛出后，两口锅都腾给了马嫂；头一拨菜分完，再用一只洗净的盆蒸后头八人的。姚娘子从前堂回来，洗过手便来帮忙兑蛋液。

这一回，两拨人都吃到了软嫩的蛋。最先说肉少的姑娘端着碗来，还没开口，马嫂便认出了她。

“都添过一回了，剩的再给你盛。你在那头坐着，吃这么快，一会儿又得问谁有菜。”

姑娘笑着回去。素娘从门内望着她们，手上捏的半根葱迟迟没放下，直到姚娘子来叫，才发觉午饭已经端到自己面前了。

饭后，一百二十文放在她手边。

姚娘子还带来一截新绳，帮她把钱串牢。素娘原想说这里头有一日蛋蒸老了，话到了嘴边，想起马嫂今日端出来的那一盆，又咽了回去。

她当着姚娘子的面数清，收进随身的钱袋。袋口沉下去，拢在手心里，沉得她舍不得立刻放开。

“我娘家从前有个婶子，逢人就说会做饭不算什么，哪家女人不进灶间。”她笑了笑，“这回回去碰见，我想给她看看这个。想是这样想，到时多半又不好意思掏。”

姚娘子坐在她旁边，替她剪掉绳头多出来的一截。

“那就不掏。你拿回去给自己添件东西，也一样高兴。我头回收做衣裳的钱，买了把好剪刀，藏在针线底下，连邱家嫂子都不借。”

“如今借不借？”

“她早就自己买了，比我的还快。”

素娘笑出声。邱娘子从门外听见，进来问她们又在编排谁，姚娘子指着针线筐，把旧事说了，连自己当年怎样装作找不到剪刀都没瞒。

苏合香是在这时候来的。她还要留几日看货，已替素娘问好次晨回柳渡的熟船，姚娘子一并将往返船资同她结清。素娘听见明早便走，先惦记孩子，随后又望了一眼屋里的包袱。

才来的那晚，她还怕夜里走错门，如今水盆搁哪儿、灶门往哪边开，都熟了。

马嫂送来一小罐腌菜，罐口扎得严，叫她带回去尝。素娘掂了掂，说船上摇三日，自己怕是忍不住先开。马嫂立刻又拿一小包出来，原就是给她路上配饼的。

“这一包吃完，再忍一忍。那罐带回去，叫陆掌柜也尝尝，看她还挑不挑得出老筋。”

素娘应着，接过那包腌菜放在篮上。午后她独自出了一趟门，买了小包芝麻糖，铺子就在买肉的巷口，不用再请人领路。

她还给自己挑了一把木梳。旧梳子缺齿，梳到发尾就挂，女儿替她挑过两回断发，她一直说还能用。

次晨上船，苏合香帮着放好包袱，姚娘子把一只布包塞到她手里，是马嫂天没亮烙的饼。素娘解开布角看了一眼，又忙拢好：“到家我就写信。那坛腌菜我也照着腌一回，成不成的，都告诉你们。”

船离岸时，她没再怕自己坐不稳，抱着篮子往里挪了些。那包糖压在干净衣裳上，她伸手摸到纸角，已经在想回家时，女儿会不会还是先翻她的包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