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旧东宫先交半库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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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宫的第一重灯刚拆完，第二重门便开了。

开的是西偏库。

这地方平日不算最显眼。

可东宫礼器、日用、旧档、赐物和许多不便摆在明面的起居旧痕，十有七八都从这里进出。

孟存礼亲自捧钥去开。

门一推，里头先扑出来一股陈旧的木蜡气。

再往里看，东西倒摆得整齐。

越是摆得齐，越说明前头有人花过心思。真要临时遮丑，最常见的是乱；能把库房收得连灰都落得均匀，反而说明有人提前知道这里迟早要被翻。萧景行看了一眼架上那些分门别类的旧档和匣盒，心里先起的不是放心，而是戒心。

孟存礼这种老宫官最擅长的，便是把拖字说成守规矩。你若急着发火，他还能反过来装成受屈；你若真信了他交半库是服软，那另一半库里的真东西便又能多活一夜。东宫里很多要命的脏事，往往不是靠刀硬顶出来的，而是靠这种看着最稳的缓劲一点点拖出来的。

礼器一排。

锦卷一架。

封匣一列。

连旧年冬衣、春服、赏缎和祭礼旧物都分门别类。

若只看表面，东宫这半库几乎无可挑剔。

可萧景行刚进去，便问了句：

“为什么是半库？”

一句话，让跟进来的所有人都心口一紧。

因为谁都知道，这不是胡问。

东宫库房本就分内外。

但今夜皇帝明旨既说“东宫旧房诸印，子时前移交”，那便不该只开这一间。

孟存礼却仍稳得住。

“回殿下。”

“此处是公库。”

“另有一处旧藏，归东宫私用、储礼备用与先年旧封，依旧例，须前太子亲口交代，或待宗正、礼部再核章程，方可启封。”

韩慎听完，差点都要气笑。

到了这一步，还在同监国讲“前太子亲口交代”。

这已经不是守规矩。

是拿规矩当壳，硬替东宫旧线拖时间。

宗正寺卿脸色也不太好看。

因为按章来说，东宫当然有些私储。

可今日太子已去冠、迁偏院、东宫封门。

还死抱着“非前太子口谕不开”，摆明是要用章法来拦圣旨。

萧景行却没动怒。

他只看向礼部录事。

“记。”

“东宫库房，今夜先只交半库。”

“另半库，东宫旧属以‘待前太子口谕’为由，暂不启封。”

“明日小朝，本王亲自奏明父皇。”

孟存礼脸色这才终于变了。

因为这话一旦被记进明朝小奏，味便完全不同了。

那就不再是东宫旧例。

而是东宫旧属当夜抗交。

很多时候，老手最怕的不是当场被骂。

而是被你平平淡淡钉成一桩抗命。

抗命一旦落纸，后头就能要命。

萧景行这才往里走。

他这一走，也等于告诉所有人，今夜他不是来同谁争口舌的。

是来把东宫每一层能坐实的拖延，全钉下来。

越看，里头的整齐便越显得不对。

礼档有号，却缺尾卷。

赐物有名，却少流转旧证。

最醒目的是东侧一整排封匣，外头都落着旧红绳。

可其中三只匣子的灰痕明显浅了一截。

像是这两日才被人动过。

韩慎立刻蹲下去看地。

果然，柜脚后头有新扫过的细痕。

这不是久不启封的样子。

是有人刚在今夜之前，抢着把里头的东西换过位。

萧景行问：

“谁掌库中旧档？”

一名瘦高老吏慢慢站了出来。

“臣，许茂。”

“原东宫典礼郎。”

“这三只匣，装什么？”

许茂喉结动了动。

“一匣旧礼单。”

“一匣起居备录。”

“一匣……先年杂档。”

“开。”

许茂却没立刻动。

“殿下，起居备录涉储礼私注，依旧章……”

“你再说一次旧章。”

萧景行这回终于停下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并不重。

却让许茂后背一下凉透。

因为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，这位六皇子最难缠的地方，不是会发火。

而是他太知道你每一句“旧章”背后，到底在拖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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