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今夜东宫换灯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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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朝时天还亮。

等萧景行真正踏到东宫门前，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。

宫灯一层层亮着。

却亮得很冷。

不像承明殿那边常用的明黄重灯。

东宫的灯，多是细颈长盏，火头不大，光却拖得很深。

一盏盏沿着廊庑压过去，能把人脸照清，却也最适合隔着窗纸、宫墙和回廊拐角，给外头送暗号。

从前太子在时，东宫最讲究灯序。哪一重廊挂暖灯，哪一重廊留冷灯，哪一盏该早灭，哪一盏该通宵，都不是只为好看。灯一变，守夜的脚步就变；脚步一变，消息进出的路也会跟着变。所以萧景行站在门前第一眼看的，不是匾，不是阶，也不是那些低头迎他的旧属，而是灯。

东宫这些年许多看似无足轻重的小差，靠的就是这一层灯影活着。掌灯的人知道哪条廊有人常停，守门的人知道哪一盏灭得比平日晚半刻，传话的人更知道哪扇窗会故意留一道缝。萧景行今夜一口气全拆，等于先把这些旧习一并掀开。

萧景行站在宫门前，只看了一眼，便没急着进去。

宗正寺卿、苏衡、韩慎、礼部两名录事和随行羽林都立在他身后。

再后头，才是东宫旧属。

詹事房旧吏、掌事内侍、库房监司、司灯、司门、司水和几名老嬷嬷，乌压压站了两列。

规矩倒没乱。

可那股子沉默，比乱更难处理。

因为他们都在等。

等这位今夜入东宫的监国，第一步究竟先做什么。

是先坐主位。

还是先拿人。

又或者先摆出一副宽仁样子，让他们自己来认新主。

萧景行却什么都没先做。

他只问了一句：

“东宫今夜谁总掌门钥？”

一名须发半白的老内侍缓缓出班。

“回殿下。”

“老奴孟存礼，原掌东宫门钥与夜巡。”

萧景行看了他一眼。

这个孟存礼，他有印象。

当年先太后寿宴，太子还未长成时，此人便已在东宫里侍候。

后来东宫换过几任詹事、换过几批属官，他却一直没挪。

能在这种地方熬成老内侍的人，通常都不简单。

“门钥几套？”

“明钥六套，暗钥三套。”

孟存礼答得很快。

满宫旧属却都在这一句里悄悄变了脸色。

因为暗钥这种话，平日是不会轻易摆到明面上的。

萧景行点了点头。

“从现在起，暗钥作废。”

“旧锁今晚不换，先换灯。”

这句话一出口，不少人都愣了。

连宗正寺卿都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
大家原本都以为，他今夜第一刀会落在门、印、库或者人上。

没想到先动的，竟是灯。

萧景行却已迈步进门。

“司灯的人站出来。”

东宫司灯监司是个圆脸中年内侍，听见点名，几乎本能跪了下去。

“奴才在。”

“东宫今夜所有偏殿、夹道、耳门、小库、夹墙边和水廊的旧灯，全部撤掉。”

“换承明殿常用的宽口白盏。”

“灯油只许用宫库正油，不许再点私调青脂灯。”

“主廊加亮。”

“偏廊减半。”

“子时之前，所有换下来的灯盏、灯座、灯油瓶，全部集中摆到前庭，让礼部录事和韩慎逐一看。”

这一连串令下去，孟存礼眼皮终于重重跳了一下。

他这才明白。

六皇子不是在换灯。

是在拆东宫用了很多年的眼和手。

灯盏样式一换。

明暗位置一改。

原本能隔着廊角看清谁过、谁停、谁进了哪座偏殿的那套习惯，今夜便全废了。

苏衡心里也跟着定了一层。

因为他忽然看懂了殿下为什么先换灯。

东宫旧线最可怕的，不一定是库里藏了多少东西。

而是这里每一盏灯、每一把钥、每一名值守，都早已习惯了只听东宫旧主那套无声的规矩。

要进来接一座这样的东宫，第一步不是先发火。

是先让它原来那套暗里能转的东西，全转不起来。

孟存礼终究还是低头应了声“是”。

可刚应完，他便又缓声补了一句：

“殿下，东宫主殿与书房旧灯，多年皆照旧制。”

“若今夜尽换，恐储礼起居不合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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