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章 旧井起出祝稿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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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景行看向皇帝。

“父皇，祝房的正样由我亲自重写。沈庾留下的旧稿，不作底本。”

皇帝点头。

“准。”

这话听得连裴元辅都皱了眉。

因为到这一步，沈庾竟还在把自己说成是在替国本留人问话。

不是简单的私。

也不是简单的忠。

而是一种最危险的、自以为比皇帝更懂如何替天下留退路的狂。

“可你这退路，是拿六殿下一辈子的名去垫。”

裴元辅终于开口。

沈庾淡淡道：

“历来坐那位置的人，哪个不是踩着东西上去的。”

“臣不过是让他踩得不那么响。”

这句话一落，韩慎当场就忍不住，一脚把旁边的木凳踢翻了。

“老东西。”

“你拿刀割别人骨头，还说是替人垫脚？”

沈庾却像已不在意这些喝骂。

他目光只落在那只被打开的铁匣上。

像在看自己最后那点本事，到底还剩多少没被翻出来。

杜女史这时已经把匣中那沓旧稿理开。

最上头两张，是被烧了一半的玉牒转录草样。

正写一版。

斜写一版。

正写那张最清楚的一句，是：

“承诏立入东宫，正录储位。”

斜写那张，则是：

“监国承东宫事，转录储位。”

只差几字。

味道却全变了。

而那块祝版底稿木托下头，还压着一张更小的纸条。

上头写着祭次顺序和告祖起句。

最末那句，被人另外添了一笔：

“先告监国勤政，后告底卷承名。”

杜女史看完，脸色立刻冷透。

“连先后都要换。”

“这便是要故意把‘监国’压在‘底卷’前头。”

“日后谁再翻祝版旧底，第一眼看到的，便不是立储，是监国。”

这才是更阴的一层。

不必改你名字。

只把你的身份次序悄悄换一换。

祖前一念。

后人一抄。

几十年后，谁还记得当日殿里真说过什么。

记住的，多半只会是玉牒那几行、祝版那几句。

“下一刀呢？”

萧景行看着沈庾，终于问出这句。

“你们若真成了玉牒斜词、祝版换序，后头还想动哪？”

沈庾听见这话，眼神终于第一次真正动了。

不是慌。

像是想起了更深处、比自己更大的那只手。

半晌后，他竟低低笑了一声。

“六殿下。”

“你如今总算问到正地方了。”

“西席说过，底卷是纸。”

“玉牒是卷。”

“祝版是声。”

“声落祖前，纸入宗样旧卷，后头若真还有一刀，自然不会再落在这些旧例上。”

“那会落在哪？”

沈庾抬起眼，浑浊的目光里却像闪过一点近乎讥冷的光。

“会落在陛下哪天留给天下看的最后一句话上。”

屋里众人心头都是一震。

皇帝眼神瞬间沉到极处。

萧景行也已明白了。

他说的，不是别的。

是遗诏。

可沈庾刚吐出这层意思，嘴角便突然涌出黑血。

显然先前那口毒，到底还是破了些。

他想再说什么，声音却已经散了。

临死前，只剩下一句极轻的话：

“祝版之后……看谁写最后那句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人便彻底垂了下去。

韩慎骂了一声。

可谁都知道，这老东西死前已把最值钱的一半吐出来了。

萧景行低头看着那张“先告监国勤政，后告底卷承名”的小纸，眼神冷得厉害。

沈庾死了。

可这条线没死。

相反，反而更清了。

裴知弈想留的，不只是今日这一笔斜词。

他想让六皇子将来即便真入东宫、真告祖宗，也永远先背着“监国”的旧壳，再去够那个“储”字。

而若更后头还有刀。

那把刀，多半就要往“最后那句”上去了。

皇帝缓缓站起身。

“开祝房。”

“今夜就开。”

“朕倒要看看，他在祖宗前头，到底还藏了多少笔。”

因为到了这一步，谁都不敢再把“祝版”只当成下一道纸上工夫。

它已经是国本在宗庙前，要发出的第一道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