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七号柜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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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幕上的“柜门已开启”还没暗，护士站的灯先灭了半排。
FY-04门口的水线退到墙根，又从墙缝里渗回来，贴着地砖爬向陆小鱼的病床。
王立人把透明盒往床头内侧推了两寸，掌心按住盒盖，血从纱布下洇出来，压出一个歪斜的红印。
顾明坐在地上，怀里的木盒被他抱得更高。
“哥，我先声明，我这辈子没开过你家后院柜子。我要有这本事，早去开快递驿站了。”
秦牧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，屏幕红框一层压一层，旧端口像卡住的喉咙，只吐出同一行字。
样本保管地：无名古董店后院，第三排，七号柜。
柜门已开启。
林晓芙盯着陆小鱼的监护仪，呼吸罩内的白雾还在，但心率线开始往下压。
“她这边又掉了。”
王立人没动床头的东西，抬手拿过周虎没来得及带走的那枚冻裂铜钥匙。钥匙柄里的蓝藤纹吸了血，颜色往深处沉，裂口边缘硌着他的指腹。
他心里把线压成几块：B2退不回去，三号库卡不住，旧店后院柜门开了。对方没再跟他说话，说明话已经够用，剩下靠规矩跑。七号柜要么有他们要的路，要么有他们怕他拿到的东西。现在最蠢的选择，就是把人全派回旧物街，把小鱼留给青桥。
红姐的耳麦里传来车门撞上的动静，她那边风声很乱。
“小王老板，我的人到街口了。你店后院门没开，前门门槛还压着那只断底鞋。”
王立人问：
“谁开的柜？”
“后院没人。”
红姐那头有人低声汇报，语速很快。她停了两秒，嗓音沉下去。
“七号柜从里面开的。”
顾明把木盒抱到胸前，下巴差点磕到盒盖。
“柜子成精我还能勉强接受，从里面开门这服务就过分了。你家后院到底卖古董还是卖密室逃脱？”
王立人看向电话屏。
“红姐，让你的人别进后院。”
红姐冷笑。
“我花了挑货权，不进去看柜子？小王老板，买票到门口转身走，我红灯没这个亏本传统。”
“进去的人会被柜子认成取货人。”
“你拿什么证？”
王立人把铜钥匙放到护士站台面，钥匙裂口下渗出一滴血，正好滚到半枚草莓胶痕边。
“青桥刚把样本保管地改到七号柜。柜门自己开，等的是签收，不是等参观团。”
红姐那边的金镯声停了。
“有道理，但我不爱听。我的人不进，你怎么拿回柜内账？”
王立人伸手从木盒上撕下那张清洁便签，便签一角沾着纱布血。
“让老严拍。”
老严的手机还没挂，背景里传来塑料拖鞋踩地的声响。
“拍啥？我告诉你王小子，我看门已经看出工伤了。那信封还被鞋压着，纸人瘪得跟漏气玩意儿一样，怪晦气。”
“去后院墙外，别进门。你修鞋摊那根伸缩镜还在吗？”
“在是在哪，你小子要我拿照鞋底的镜子照鬼柜？”
“明天再加一盒鞋油。”
“你这人谈生意缺德归缺德，价码还算顺耳。”
红姐立刻插话：
“老严，镜子拍到的东西先发我。”
老严骂了一句。
“你们一个个使唤我还挺熟。先讲好，我只听王小子的，毕竟他欠我鞋。”
王立人盯着透明盒里贴稳的半命币影。
“拍七号柜门缝，不拍柜内。镜子别越过墙。”
“行，规矩多得跟相亲条件一样。”
手机里传来老严拖梯子的声音。FY-04里没人说话，只有监护仪隔几下响一声，响得人手背发麻。
秦牧舟又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旧端口多了个回执框。七号柜开启后，要求保管人提交柜内原物清单。三分钟内不交，默认空柜接收样本。”
顾明抬头。
“空柜？那不完了？柜子里面哪怕放包过期瓜子都能拖时间吧？”
王立人看向红姐。
“七号柜原来放什么？”
红姐答得很快。
“不在我账上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红灯账上没有无名古董店第三排七号柜的正式货名。”
王立人听出了她藏了一层。
正式货名没有，临时押物未必没有。红姐这人吃亏能记十年，红灯账房连两万七本息都能算到陆小鱼头上，七号柜空不空，她不可能真没数。
他把语气放平。
“红姐，今晚你已经被人借三号库退件。七号柜再被人借，你红灯挑货权就成了开柜钥匙。”
红姐那头安静半拍。
“你威胁我？”
“我提醒客户别把脚伸进绞肉机。免费服务，平常收钱。”
顾明小声补刀：
“红姐，他这种免费服务一般最贵。”
红姐在耳麦里笑了一下，笑完，金镯敲了两下桌面。
“七号柜七年前挂过一件临时押物，没入正式货名。押物人洪玉兰，押物内容......右鞋一只。”
顾明抬手捂住额头。
“今晚鞋类道具杀疯了。医院系统要是有脚气科，估计也得来抢戏。”
林晓芙低头给陆小鱼调输液速度，开口很轻。
“右鞋为什么押在他店里？”
红姐没立刻回。
王立人把真档外的证物袋扯回来半寸，没让周虎带走。他翻到夹层，找到先前记下的旧物清单边角。那行“红姐右鞋押账”被水汽洇开，右字的横撇断了一截。
“红姐，三年前你说秦家钥匙押给红灯。七年前你又把右鞋押我店。你们两家账，绕得够亲。”
红姐嗓音发硬。
“少阴阳我。那只鞋是我替小鱼押的。”
病房里几个呼吸都停了一下。
王立人手指压着清单，伤口的疼往腕骨里钻。
“说全。”
“七年前，小鱼到红灯，穿的就是那双鞋。右脚鞋底沾了青桥冷库的白蜡，她年纪小，走路还拖地，鞋尖磨坏了。她把半张草莓贴纸给我，让我替她把鞋押到你店后院七号柜。”
红姐的话像算盘珠，一颗一颗落。
“她说，要是哪天有人拿她的名字开冷柜，就把鞋拿出来。原话就这么多。小王老板，你别拿这种口气审我，当年我也只当小孩闹着玩。”
王立人看着陆小鱼罩内的白雾。
七年前的陆小鱼给自己留的东西，比他们今晚翻出来的更多。草莓贴纸，右鞋，七号柜。她那时根本不是无意卷进来，她在很早以前就被迫学会了给未来的自己留路。
他的指腹按在铜钥匙裂口上，疼得整条小臂抽了两下。
“红姐，提交原物清单，右鞋一只。”
“提交不了。”
“原因。”
“押物人是洪玉兰，七号柜保管人是王立人。清单要双方确认。你确认了，样本保管人也会把你拖进去。”
秦牧舟看着屏幕，补了一句。
“回执框
顾明的脸垮下来。
“又来默认。青桥旧系统是不是特别爱替人点外卖，地址还填火葬场。”
王立人抬手摸了摸衣兜，摸到那枚半张草莓贴纸留下的胶边。不能用自己确认，不能让红姐的人进后院，老严不能签，顾明离岗，周虎带病区安保身份。每条路都有人等着收账。
他把视线落到木盒上。
木盒今晚收过作废档壳、指膜、污染纱布，还贴着医疗废弃物便签。清洁完成的身份离岗后，木盒已经成了“待封存污染源”。污染源不能签认人名，但能提交物品清单。
“林晓芙，护理规程里，污染源交接要不要写原物？”
林晓芙反应过来，夹板一翻，圆珠笔已经夹在指间。
“要写。纱布、敷料、锐器、旧物都要列。签的是封存人，不签物主。”
王立人看向顾明。
“东风，把木盒清单补上：右鞋一只，未接触，待封存。”
顾明拿笔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哥，盒里没有右鞋啊。咱这叫虚假报销，放单位要被财务骂到怀疑人生。”
“写柜内原物，未接触。”
顾明懂了点，笔尖落下去，字歪得像下班路上的电动车。
“右鞋一只，未接触，待封存。哥，我这个字能过系统吗？”
“系统连错别字都认，没理由歧视你。”
红姐那边传来压低的笑。
“你这嘴，迟早被人拿胶带封上。”
王立人把木盒推到透明盒旁，让盒盖上的便签贴近铜钥匙。
“秦牧舟，把清单按污染源交接提交，不走店主确认。”
秦牧舟手指敲得很快。
“需要封存人编号。”
林晓芙报出自己的工号。
王立人立刻打断。
“别用她的。”
林晓芙抬头。
“我的工号能过。”
“能过也能把你挂到七号柜。你今晚已经被默认确认盯过一次。”
顾明举手。
“我那临时保洁编号还能诈尸吗？”
秦牧舟查了一下。
“离岗状态，不能提交新封存。”
老严在手机那头喊：
“我到后院墙外了。镜子伸过去了，柜门开着，里面黑乎乎......哎，有只鞋!”
红姐的呼吸压低。
“拍鞋底。”
“别催，我手短又不是罪。拍到了，发谁？”
“发周虎。”
照片很快传进来。周虎的手机屏上，一只旧女式右鞋歪在七号柜底，鞋尖磨掉一块，鞋底粘着凝固的白蜡。鞋跟内侧压着一个小圆章，圆章边缘模糊，能看出“无名”两个字。
更扎眼的是鞋面上贴着半颗草莓胶痕，缺口处正对着透明盒底那块被转走的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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