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照相馆营业中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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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蜡线贴着砖缝往街西爬，线头细得快断。
王立人没踩线，鞋尖落在旁边干砖上，右手伤口被纱布勒住，血还从布边渗出来。
旧物街的灯一盏接一盏暗下去，只有街西那家关了十年的照相馆，门头亮起四个红字。
营业中。
老严跟在后面三步远，竹竿横在胸口，走得比上坟还规矩。
“王小子，我先说好，照相馆门口我最多送到台阶。再往里，我这把老骨头不够它挂墙上。”
王立人没回头。
“你骨头值几个钱，别抬高自己。”
老严被噎得半天没接上，拎着竹竿骂了句含糊的。
耳麦里，红姐的算盘声断断续续。
“小王老板，红灯路过券只保旧物街外场不把你记成失踪。照相馆里头要是伸手，我只能帮你收账，不能帮你收尸。”
“收尸多少钱？”
“按重量。”
“那我亏了，我最近瘦。”
顾明在病房里小声插嘴。
“哥，都这时候了，你还跟红姐聊套餐，真不怕她给你办年卡啊。”
红姐冷哼。
“他这欠款规模，年卡已经不配了，得上家族信托。”
王立人停在照相馆对面，没立刻过街。
店门是木框玻璃门，玻璃里贴着褪色价目表，证件照二十，遗照一百二，加急另算。门把手上挂着一块木牌，正面写“营业”，背面没翻出来，红漆从字缝里往下淌，落到门槛上，又被白蜡线吸进去。
照相馆右侧的橱窗里摆着几张旧照片，最中间那张盖着黑布，只露出相框下沿。黑布下的照片纸边缘发黄，右下角压着一个小铜夹。
王立人眯起眼，心里把账拨了一遍。
照相馆没挂红灯账，红姐罩不住。甲号提醒他别来，可信度低，可她掌心旧疤裂开，代价是真的。陆渊的右手在拍照的人手上，这句话可以是警告，也可以是诱导。若拍照的人要的是他进店，门槛仍是第一刀。先不进门，先看收据。
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半张干净退单底联，纸角被雨泡软，外卖单号还剩后四位。
“红姐，照相馆有没有取片规程？”
红姐那边翻账很快。
“旧铺子一般认凭证，不认人情。可你手里那张是奶茶退单，离照片行业隔着八百个工商局。”
“退单也是凭证。”
“你打算拿奶茶小票取遗照？你这脑回路，平台客服听了都得辞职。”
王立人把底联贴在照相馆门外的价目表玻璃上，用血没沾到的左手指背压住。
“退件改取件，门口自取。照相馆既然营业，就得接单。”
秦牧舟的键盘声插进来。
“旧端口没有照相馆门店信息。只能接红灯代收的外场凭证。需要店内响应。”
王立人看着玻璃门。
“它会响应。营业中三个字亮着，就怕没人消费。”
门里传来照相机快门声。
咔嚓。
那半张退单底联贴着玻璃，纸面上多出一道黑印。黑印从纸角往中间压，组成一行小字。
取片凭证不足。
顾明在耳麦里吸了口气。
“它真接单啊？哥，我那退单今天比我本人就业面还广。”
王立人没动，左手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铜钥匙。纱布裹着钥匙，蓝藤纹露出半截。
他没有把钥匙贴上去，只让钥匙悬在玻璃前一寸。
“旧印押样，不入店。”
玻璃门后的暗处，有人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，贴着木门缝钻出来，带着相纸泡药水后的酸味。
“无名店旧印，只能取无名店寄存物。照相馆不认。”
王立人把钥匙收回。
“你开口了。”
门内的人停了一下。
王立人用鞋尖拨开地上一撮白蜡。
“不开口，我只能当它是自动售货机。开口就有账。你要什么，报价。”
门里传来椅子拖地的声响。
“拍一张照。”
老严在后面抬高竹竿。
“别听他的!这家照相馆以前拍照不收钱，收人影子。街西老陈家的外甥在这儿拍过证件照，第二天身份证上人没了，背景板还在。”
顾明的声音发虚。
“身份证上人没了？那出门坐高铁是不是连刷脸都省了。”
周虎冷声。
“闭嘴。”
王立人盯着玻璃上那张退单底联。
“拍谁？”
“你。”
“照片用途？”
“取片。”
“拍完能拿到什么？”
“陆渊七年前的遗照。”
门内的人答得太快，快到像等了很久。
王立人心里把这四个字按住。
遗照是钩子。右手在拍照的人手上，遗照在照相馆，拍他一张换遗照，听起来公平，实则要把他的影子、名字、旧印关联在同一张相纸上。甲号费劲把小鱼推成值守，照相馆要把他拍成取片人，两个店铺的规程在抢同一口锅。锅里煮的是九十天。
他开口。
“换个价。”
门内的人轻笑。
“你还有什么？”
王立人抬手按住耳麦。
“顾明，车断电后，平台订单还挂着吗？”
顾明愣了半拍。
“挂着。东风小顾车辆拒动，订单待完成。哥，你别告诉我，要让我车来拍证件照。它今天已经很努力了，别逼交通工具上镜。”
“它有车牌。”
顾明那边安静两秒。
“车牌掉漆掉到只剩两个数字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
王立人把退单底联翻面，用钥匙柄在纸背压下两个字。
车牌。
红姐接上，嗓音里带着压住的笑。
“红灯见证，东风小顾车辆作为取件凭证补充，不提供活人肖像。照相馆若认凭证，可拍车牌留底。”
门内的人没说话。
玻璃门上方的红字闪了两下，“营业中”暗掉一个笔画，又亮回去。
秦牧舟报得很快。
“旧端口卡住。照相馆要求活体肖像，红灯提交车辆拟活物记录。它在核验拟活物。”
顾明轻轻拍了拍病房床尾，声音压得低。
“东风，撑住。等你回来，我给你贴反光膜，不买九块九包邮那种。”
陆小鱼含着棉片，声音发闷。
“顾明哥，你车能拍照吗？”
“能。它丑得很稳定，特别上镜。”
林晓芙忍了半秒，没忍住。
“你别把小鱼逗咳了。”
照相馆里，快门声再响。
咔嚓。
旧物街口那辆没电的小电驴车灯突然亮了一下，车牌处的残胶被一束从街西射来的白光扫过。马婶在楼上叫出声。
“车被拍了!我拍到车被拍了!”
红姐落章。
“取片凭证补足，照相馆不得追加活人肖像。”
玻璃门内的人呼吸沉了一拍。
“红灯的手伸得太长。”
红姐回得很快。
“手长不长看欠条。你不挂我的账，我也能从你门口收服务费。”
王立人把底联从玻璃上揭下来。纸背多出一行黑字。
可取一张。
门锁咔的一声开了。
老严拿竹竿拦住王立人。
“别进。”
“我没打算进。”
王立人把竹竿往旁边压了半寸，目光落在门缝下沿。
门开了两指宽，里面没有人出来。一只托盘沿着地面滑到门槛内侧，托盘上放着一张湿相纸，相纸背面朝上，边角还在滴药水。
门内的人说：
“取片进门。”
王立人蹲下，把半张退单底联折成细条，压到托盘边缘。
“门口自取。”
“照相馆没有外送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你刚拍了车牌，东风小顾车辆是外送退件人，车拒动，取件只能门口。”
门内的人嗓子低了些。
“你把所有门都改成外卖柜，活得累不累？”
王立人用竹竿头一点点拨托盘。
“比死轻松。”
托盘卡在门槛上，不再往外。
秦牧舟急促开口。
“门槛判定取片未完成。相纸一半在店内，一半未出。它要你伸手。”
王立人看着托盘边缘，那里有一圈细小齿痕，像有人用指甲一格一格扣过木头。
伸手会被拍第二张。碰相纸可能被认成取片人。竹竿拨不动，说明托盘底下挂了店内规程。
他看向老严手里的竹竿。
“杆尾有退单贴纸残胶吗？”
老严把竹竿翻过来。
“有，刚才贴过。你又要糟蹋什么？”
“粘相纸背面，不碰正面。”
老严嘴上骂，手上没慢。他把竹竿尾端探过去，贴住湿相纸背面，往外一带。
相纸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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