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照相馆营业中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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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内的人轻声道：
“湿片不能离盘。”
“谁规定的？”
“我。”
“你是老板？”
门内没答。
王立人等的就是这个空白。
他指了指玻璃门上的营业牌。
“照相馆营业，门口价目表写证件照、遗照、加急。没写湿片不能离盘。你刚才自己加规程，红姐，能罚吗？”
红姐的算盘声响得格外顺。
“能。临时加价，未公示限制，红灯外场见证。罚不动照相馆本金，可以罚它门口服务费。照相馆，你要么把相纸送出门，要么我把你‘营业中’三个字挂到旧物街黑榜，明早全街老太太来你门口问免费拍不拍孙子百天照。”
门内沉默了。
顾明憋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红姐这威胁太毒了。老太太问价，真能把鬼都问到关门。”
木托盘往外滑了半寸。
老严抓住机会，用竹竿尾端一勾，相纸连同托盘一起翻出门槛，啪地落在红线外。
王立人没用手碰。他取出外卖箱里剩下的塑料袋，套住相纸边角，把它翻过来。
照片上是陆渊。
旧式黑白照，男人坐在照相馆的木椅上，深色风衣，右侧颈部有树状黑纹，手搭在膝上。左手完整，右袖空着，袖口被别针固定。
照片下方写着日期。
三月十七。
顾明在耳麦里小声念。
“右袖空的......那右手真不在他身上。”
王立人盯着照片右下角。
那里有半枚指印，按在相纸边缘，指纹纹路很深，指腹中间缺了一块月牙形的疤。
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一眼。纱布下的伤口跳着疼，麻意往小臂钻。
“秦牧舟，放大指印。”
马婶的手机已经怼到照片前，画面传过去。秦牧舟那边键盘声停了又起。
“指印不是陆渊照片里的人按的。角度来自相纸外侧。拍照后，有人用右手按住相纸定影。”
周虎问：
“能比对吗？”
“数据库没有陆渊指纹。只能看疤痕。”
陆小鱼突然开口。
“哥，我手心章又热了。”
林晓芙的托盘碰到床架。
“章印浮出第三个字。取......右......还有半个字。”
王立人把照片往塑料袋里推，没让药水碰皮肤。
门内的人第一次开口打断。
“照片给你了。走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
“营业结束。”
门头红字暗了一半。
王立人抬手把退单底联重新贴上玻璃。
“我还要取底片。”
门内的人发出一声短笑。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你给的是遗照成片，不是右手路。号码录音说找右手先找护士帽，帽里有针，针上有路。针把我带到照相馆，照相馆只给遗照，路断在你这儿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压平。
“你想用一张照片买我走，价格低了。”
门内的人靠近玻璃，暗处映出一个高瘦轮廓。看不清脸，只能看见右手垂在身侧，手背贴着门框，五指修长，食指指腹中间有一道月牙缺口。
老严喉咙里挤出一声。
“就是那只手。”
王立人没有抬头去看那张藏在暗处的脸，只盯着那只右手。
“陆渊的？”
门内的人把手收回半寸。
“你猜。”
“我不猜，猜谜要另收费。”
红姐接得自然。
“红灯可提供猜谜担保，起步三万。”
“免了。”
王立人用鞋尖把白蜡线压住，线在砖缝里扭了扭，没断。
“你拿着陆渊的右手，却不肯露面。你怕的不是我，是取回两个字。右手一旦被认出，你就从拍照人变成失物保管人，九十天罚单会找你。”
门内的人笑意收干。
“王立人，你离真相还差一扇门。”
“那就把门租给我。”
“你付不起。”
王立人看了眼照片上的三月十七，又看向陆小鱼掌心那边的耳麦。
“七月十五是什么？”
门内安静了两秒。
病房里，陆小鱼的呼吸快了些。林晓芙压着她的手腕。
“小鱼别出声。”
门内的人说：
“取右手的日子。”
“谁取？”
“店主本人。”
“陆渊？”
“九十天后，谁还活着，谁就是。”
顾明骂了一句。
“这什么破继承法，活到决赛圈就当店主？”
王立人没笑。
他把遗照装进塑料袋，挂到竹竿尾端，让老严拿着退后三步。
“底片。”
“拍一张活人照。”
“车牌照已经拍过。”
“底片不认车。”
王立人抬手按住右手纱布，血从布结下方挤出一点。他把那点血蹭在退单底联边缘，没有写字，只按出一个短横。
红姐声音沉下来。
“小王老板，别乱签。你今晚血账够开连锁店了。”
“不是签。”
王立人把带血的底联贴到玻璃门最下方，正对着门缝。
“血隔离。甲号碰血后身份待核验，你这只右手要真是陆渊的，碰一下，旧端口会替我验货。你要不是，底片给我，你赚一张照片钱。你要是，右手账现在就爆。”
门内的人贴着门框站着，久久没动。
这就是他要的缝。
对方手里有右手，却一直不碰旧印、不碰血、不碰红灯凭证。右手不是自由筹码，是带锁的赃物。赃物怕验，保管人怕账。王立人赌不了真相，却能赌对方不愿现在开庭。
门内的呼吸压低。
“你比陆渊烦。”
“很多客户也这么说。可他们付钱的时候都挺老实。”
门缝里弹出一张黑色底片袋。
底片袋落到门槛外，边缘没有越过白蜡线。王立人没碰，老严用竹竿把袋子挑进塑料袋里。
秦牧舟的声音传来。
“底片袋上有编号，0715-04。”
陆小鱼轻轻吸了一下气。
“我掌心右边那个日期......也是七月十五。”
林晓芙压住她。
“别用力，手放松。”
王立人看着底片袋编号，问门内的人：
“04是什么意思？”
门内的人退回暗处。
“第四张。”
“前三张在哪？”
“无名店、青桥旧病区、FY-04。”
顾明的声音卡住。
“FY-04？病房？”
周虎立刻压低嗓门。
“病房没有陌生人。”
话刚落，FY-04的床头柜抽屉自己弹开半寸。
林晓芙没有碰抽屉，她把陆小鱼的手护在胸前，另一只手按下呼叫铃，却没有让铃响出病房。
顾明从陪护椅上滑下来，抱着木盒挡在床尾。
“抽屉里有东西。”
周虎用电击棍挑开抽屉。
里面躺着一张刚洗出来的照片。
照片上，FY-04病床空着，床单平整，监护仪没有绿线。床边坐着一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，只拍到右肩和一只搭在床沿的右手。
那只手的食指指腹，缺着月牙形的疤。
照片背面压着一张收费单。
取片费，九十天后结清。
王立人站在照相馆门外，雨水从发梢落到塑料袋上。门头“营业中”三个字彻底熄掉，玻璃门内只剩暗房红灯。
门里最后传出一句话。
“王立人，第四张拍完，你妹妹那张才开始显影。”
陆小鱼掌心的店章在耳麦那头发出细小的烫伤声，林晓芙第一次没压住声音。
“章印补全了。”
秦牧舟嗓子发干。
“不是取右手。”
“是取右手者。”
王立人低头看向底片袋上的0715-04，袋口自己裂开一道缝，里面露出半截尚未冲洗的底片。
底片上，有人站在无名古董店门槛里，右手按着柜台铜铃。
那个人穿着顾明那件外卖骑手雨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