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签退货的人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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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退库申请不成立。赵淑兰无家属权限。”
车厢里的第二道声回了他。
“我有护士权限。”
那只戴着赵淑兰腕带的手伸到灯下，露出袖口处旧护士服的边。声音沙哑，断续，却把每个字都压在流程上。
“南山十七床，夜班责任护士，赵淑兰。病人未完成家属告知，拒绝外接。”
阿缺在柜台后边张着嘴，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“老太太......这属于死了都要卡流程？”
陆渊没接话。
他看着车里那只手。手背瘦得厉害，针眼一排压着一排，腕带磨痕贴着皮肉，扣眼换过三次位置。是不是赵淑兰本人，隔着车厢冷气看不准，但这只手写过药单，捏过红笔，也在很多年前拿酱油作业本那件破事上揪过他的耳朵。
白大褂上前半步。
“陆渊，你若签退，旧库会反查六年前所有转运。你母亲留的账，也会被翻出来。”
“她都把账本塞我店底下了，还怕你翻？”
“你妹妹的药只够七十二小时。”
“所以我赶时间。”
陆渊把出库单翻面，垫在冷链车尾门上，红笔落到左边拒收空格。
钟邵忽然开口。
“陆先生，你签这两个字，基金会会把你列为非法截留活体。南山旧线、旧院务组、B-07，都会算在你头上。”
陆渊笔尖停了停，抬眼看他。
“钟专员，咱俩打个商量。”
钟邵压住复核书。
“你说。”
“你现在装没看见，我回头给你寄面锦旗。”
“你在羞辱复核程序。”
“没有，我在节约你下岗前的心理建设时间。”
阿缺噗的一声笑出来，笑到一半又捂住嘴，怕把车里小鱼吵着。
钟邵没有笑。他翻开复核书末页，黑章停在补签栏上方。
“我可以不盖。”
陆渊看他。
“条件。”
“把白大褂手里的册子交给我。基金会要旧院务组活体复核原册。”
白大褂看向钟邵。
“你越权。”
钟邵的手压在黑章上，语气恢复了那套硬邦邦的规程味。
“你们借基金会外壳调车，拿我们的复核书压人。现在车牌露了，蓝线露了，赵淑兰退库申请也露了。我要原册，不然今晚所有锅都扣到我头上。”
陆渊侧脸看白大褂。
“听见没，你们内部开始算年终绩效了。”
白大褂把册子抱在怀里，后退半步，病房门后的灯跟着亮起。床上的B-07样本扶着门框爬出，半张假陆渊的脸贴着血污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册......底......”
白大褂回手一肘砸在他胸口，B-07样本撞到门框，滑坐到地上。
陆渊的笔尖在“拒收”两个字前停住。
册底。
他先前只盯着册页和黑章，没碰过册子底板。赵淑兰把线头藏在冰箱夹层，B-07用敲击报信，他说册底，未必是求救。
陆渊对许满仓开口。
“拖住车门。”
许满仓两只白手套扣住门边，手臂上的旧印一截截发红，牙缝里挤出粗气。
“给你十秒，多一秒我就骂你祖宗。”
“我祖宗不归你业务范围。”
陆渊攥着红笔冲向白大褂。白大褂没有硬拼，直接把册子往病房门里一抛，门框红漆立刻往下封，想把册子吞回那条旧病房通道。
陆渊抬脚踢起地上的旧腕带。赵淑兰、B-07、十七床，三条腕带一齐甩过去，卡住门框红漆。红漆吃到腕带名字，封门动作慢了一截。
他探手抓住册子脊背。
白大褂的手也扣住另一边。
“你拿不走。”
“我拿不走，可以拆。”
陆渊手里的红笔断尖往册底缝里一插，用力一撬。木质底板啪地裂开，里面掉出一张窄窄的底单，边缘卷着黑印，最上头只有四个字。
替身签收。
签收人栏里，写着钟邵。
楼上的钟邵看见那张底单，手里的黑章直接停在半空。
阿缺揉了揉眼，脱口而出。
“好家伙，钟专员，你也是套餐里的一环？”
钟邵没有骂。他盯着那张底单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，复核书被他合到胸前，纸角顶得衬衣起了褶。
“我没签过这个。”
白大褂松开册子，转身就往病房门后退。
“流程已污染，中止。”
陆渊没追，抬手把底单甩给钟邵。
“现在你有两个选择。盖章帮我退人，拿原册回去查谁拿你名字当抹布。或者继续按他们的戏唱，等明天基金会内部通报写你畏罪跑车。”
钟邵接住底单，指腹压着自己的名字，半晌没开口。
冷链车门又开始往里合。
许满仓一声闷吼，膝盖砸在地上，白手套被门边割开，蓝线头绷断了一根。
陆小鱼在车里喊。
“哥!”
陆渊转身回到车尾，红笔落下，在左边空格写了两个字。
拒收。
红字渗进纸面，退库申请上的半枚旧章补成一圈。冷链车车厢灯重新亮起，机械女声再次响起，这一次不再卡顿。
“十七床外接拒收。”
“退库对象，陆小鱼。”
“陪送见证，陆渊。”
“转运员，三床。”
车门锁咔咔退开。
许满仓整个人往旁边一歪，阿缺冲出来扶了一把，差点被他带着摔倒。
“你这体重，欠债是不是都欠在骨头里了？”
许满仓喘着粗气骂。
“闭嘴，老子耳朵少半个，不代表爱听废话。”
陆渊伸手进车，把陆小鱼抱下来。她身上冷得厉害，保温毯下的胳膊细到硌手，旧腕带挂在腕上，带扣已经被车门压歪。
陆小鱼抬手碰了碰他下颌旁边发红的黑纹，声音很轻。
“哥，你又乱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会骂你。”
“让她排队，骂我的人今晚号挺满。”
车厢里，那只戴着赵淑兰腕带的手没有再伸出来。陆渊抱着陆小鱼往后退半步，看向车厢深处。
保温毯堆在角落，
那只手的主人不见了。
只有赵淑兰那条旧腕带留在床边，腕带
七十二小时后，带小鱼来取第二针。
地址末尾没有门牌，只有三个数字。
1907。
钟邵从楼上走下来，手里拿着替身签收底单，脸色绷得很硬。
“原册给我。”
陆渊抱着陆小鱼，没松手。
“先把外头那两只手套铐了。”
“我没有执法权。”
“那你有背锅权。”
钟邵沉默两秒，转头看向车尾那两名白手套。两人刚要退，梁承安已经把卷帘门边的链锁甩过去，阿缺补了一脚，把其中一个踹到车轮边。
许满仓坐在地上，抬起三床牌，按向车厢侧面的扫描柜。
扫描柜弹出一格小抽屉。
里面放着一支新的药剂，一枚车钥匙，还有一张黑色名片。
名片没有公司名，正面烫着一个很小的靳字。
陆渊把陆小鱼交给梁承安，自己拿起那张名片。
名片背面有半行手写字，墨迹还没干透。
清道夫，欢迎取回第一件货。
街口，冷链车驾驶室的仪表盘自己亮起。导航屏上跳出目的地，红点停在城市另一端的高楼群。
靳氏医疗，十九楼零七室。
陆渊把名片塞进内袋，抬头看向那辆没有司机的车。
车载喇叭里传出一道年轻男人的笑声。
“陆渊，签退货签得挺漂亮。”
“下一单，签你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