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 天亮了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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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车床从红旗县火车站运到这里，最快六个小时。卸车，吊装，找正，固定地脚螺栓，十二个小时。接电，走线，安装冷却液循环管路，八个小时。”

粉笔在最后一组数字下重重划了一道横线。

转过身，眉心拧着的皱纹比之前还深了一道。

“车床到位的第三天，我要完成全部的安装调试工作，包括主轴精度校准，导轨直线度复检，进给系统的精度补偿设定。”

四根手指竖在胸前。

“第四天凌晨，我要正式开始钻第一根合格的炮管毛坯！”

计划精确到了小时，时间表上没有留出喘气的缝隙。

刚刚还热闹的人群，被这股紧迫拽着往前跑。

周震带着人去加固二号工位的地基，大锤叔开始检查吊装用的葫芦和钢索，赵二狗则跑去清理即将铺设电缆的地面。

李建军抱着他那本宝贝记录本，快步跟上苏雪，想要记下她刚才说的所有要点。

苏雪走到那台被她土法改装的C620旁，开始拆卸上面那些临时的液压管路和补偿装置。

这些“功臣”即将退役，为真正的“王者”让出位置。

弯腰从工具箱里翻找着合适的扳手，眼角的余光扫过李建军放在一旁的记录本。

翻开的那一页上没有记录数据。

页面角落，用铅笔画着一个结构复杂的草图。

几组大小不一的齿轮，一个涡轮叶片，一个锥形喷嘴，旁边标注着几个箭头，表示着液体的流向。

苏雪的手停在工具箱边沿。

扳手放下了，指尖转而压在记录本的纸页上。

目光落在草图上，一开始只是随意一瞥。

嘴角停了半拍。

从疑惑，到审视。

足足看了十秒。

脑子里把这个简陋的草图拆开，零件一个个重新归位，推演运转路径。

十秒后抬头，看向旁边正攥着记录本不知往哪藏的李建军。

“这小子……”

苏雪的嘴里，头一回拿平视的口吻念出对这个学徒的评价。

“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
手指点了点图纸上的那个涡轮叶片。

“建军。”

“啊？苏……苏工？”

李建军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。

“这个排屑增压器的想法，是你自己想出来的？”

李建军没想到苏雪一眼就看出了用途。

“我……我就是看您昨天操作的时候，退刀清屑太频繁，影响效率。我就……我就瞎想，能不能有个东西，把切削液的压力再加大一点，把铁屑从深孔里直接冲出来……”

越说声音越小，生怕自己是班门弄斧。

苏雪没有夸他，也没说他画得不对，而是直接开口。

“把这个草图放大到三十倍的尺寸，用我们手上现有的材料，你能造出来吗？”

李建军的手指在记录本边缘停住，指甲掐进纸页。

他抬头看苏雪的脸，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。

后背离开了墙壁，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，攥紧记录本。

“苏工！我……我试试看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