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无名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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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自己也已是斩去两尸的准圣。
可每次站在帝俊面前，他还是会生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。
像在看一片没有尽头的海。
帝俊见东皇太一一时没说话，便顺势转开了话题。
“太一，这些年天庭和妖族，可出了什么事？”
东皇太一很快收回心神，回道：“大事没有，多是些杂务。”
“我等四极大帝再加上天后，已经一件件处理好了。”
帝俊眸光微动。
“天后？”
“羲和？”
“还是常曦？”
“是羲和天后。”
东皇太一说得很肯定。
“兄长进入混沌以后，羲和天后一直留在天庭坐镇。”
“常曦天后则守在太阴星。”
“天庭和妖族一应事务，羲和天后都会先与我等四人商议，再做最终决断。”
话不算多，却足够让人听出态度。
帝俊从东皇太一的语气里，很明显感受到了那份尊重。
这份尊重，不是因为羲和挂着天后的名号。
而是因为她的确扛起了该扛的东西。
帝俊听完，缓缓点头。
自己离开这几千年，羲和的变化，比他预想中还要大。
过去的羲和，性子偏静，也很少主动插手天庭与妖族那些繁杂之事。
如今她显然在主动逼着自己去承担。
帝俊甚至不用细想，都能猜到，让常曦一直留守太阴星，多半也是羲和自己的安排。
她是在替常曦挡事。
也在替常曦扛压。
想到这里，帝俊眼底不由柔和了些。
片刻后，他压下思绪，再次问道：“那如今洪荒整体局势，可有变化？”
他会问这个，不只是想补上自己这几千年的空缺。
更因为东皇太一执掌战部，率领天庭与妖族诸军。
他必须有自己的判断。
东皇太一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先沉思了一阵，把这段时间的形势在脑中理清，这才慢慢开口。
“眼下真正能左右洪荒大势的，还是那几方。”
“我妖族。”
“东王公的仙庭。”
“以及十二祖巫统御的巫族。”
“自从兄长把壮大巫族的方法告诉他们后，巫族那边确实起了很大变化。”
“他们先是全面收缩战线，把原本铺开的势力往回收。”
“与此同时，内部也在持续调整。”
“那段时间，仙庭扩张得很快。”
“东王公气焰极盛，几乎有些目中无人。”
“这些事，兄长应该都知道。”
帝俊点了下头。
这些他确实知道。
因为那时候，他还没有离开。
“后面呢？”
“巫族反扑了？”
东皇太一眸光一凝。
“正如兄长所料。”
“巫族后来反攻了，而且来得极快，直接打了东王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声音都低沉了几分。
“十二祖巫再度摆出十二都天神煞大阵，与东王公的万仙阵正面撞上。”
“这一下，仙庭大半力量都被死死牵制。”
“同时，巫族那些大巫也全部出动，在各处战场不断袭杀仙庭生灵，专门收取尸身。”
说到这儿，东皇太一微微停了一下。
他显然也在梳理其中关键。
“万仙阵最大的弊端，就是需要大量生灵凝聚阵势，才能与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抗衡。”
“所以仙庭能抽出来的余力，实际上并不多。”
“而且就算这样，万仙阵正面对上十二都天神煞大阵，也还是吃亏。”
“至于巫族那边，似乎真把兄长的话听进去了。”
“这次出去征战的，没有多少弱小巫族，几乎全是精锐。”
“行军、出手、收尾，都极快。”
“该退的时候退，该杀的时候杀，毫不拖泥带水。”
东皇太一说着说着，也露出了几分认同。
帝俊对此并不意外。
毕竟他和巫族之间那场交易，代价可是九转玄功。
十二祖巫不可能只把那次会面当成闲聊。
“现在是什么情况？”
帝俊继续问。
“如今已是攻守逆转。”
“仙庭一路败退。”
“再这样下去，恐怕要不了太久，他们就只能缩回蓬莱、瀛洲、方丈三座仙岛里苟着了。”
东皇太一说完，又像是想起什么，补了一句。
“不过有件事，倒值得注意。”
“在这种局面下，三清一直没出手。”
帝俊眯了眯眼。
“三清没动？”
“没动。”
“但巫族那边，还有两点很奇怪。”
东皇太一皱起眉，显然对此始终想不通。
“第一，巫族居然开始能施展法术了。”
“准确说，他们自己叫巫术。”
“和法术很像，但又有点不同。”
“第二，就是他们的诅咒手段。”
“巫族不修元神，却能顺着各种因果联系去下咒。”
“这事，怎么看都不对。”
“兄长可知其中缘由？”
听见这话，帝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自己观摩天道法则金轮时，看见的那条属于巫族的道途。
九转玄功依旧占了最重的一部分。
但除此之外，确实还有别的路，被一并包在其中。
只是那些新路眼下还很弱小，不够清晰。
如此看来，巫族如今的未来，并不是只有一条线。
帝俊也下意识想起了当初来过凌霄宝殿的那个巫族后辈。
巫贤。
那小辈肉身修为算不上强。
放在巫族里，甚至都显得有些“弱”。
可既然能被烛九阴另眼相看，绝不会只是个普通角色。
不过这些念头，帝俊都没和东皇太一细说。
东皇太一见帝俊没解释，也就没追着问。
在他看来，巫术也好，诅咒也罢，终究只是手段变化。
妖族传承有序，底蕴深厚，倒也没必要太过在意。
“兄长，再这么打下去，仙庭多半真要败了。”
东皇太一语气很笃定。
帝俊却神色平静。
“这件事，我妖族盯着就够了。”
“不要插手。”
东皇太一看向他。
帝俊继续道：“我妖族真正的根基，在洪荒星空，在天界。”
“至于洪荒大陆，争起来代价太大，得不偿失。”
东皇太一想了想，最后还是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随后，他又把洪荒西方出现先天至宝气息的消息说了出来。
帝俊一听，立刻就猜到这事多半和魔祖罗睺有关。
他没有展开细讲，只让东皇太一别去理会。
再之后，东皇太一又把这些年洪荒中较大的动静一一说给帝俊听。
三清、冥河、东王公、准提道人、接引道人这些洪荒大神通者，如今都已斩出第二尸。
红云和镇元子却很久没有露面，外界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如何了。
妖族这边，进境同样不慢。
羲和、常曦、妖师鲲鹏、羲皇伏羲、白泽，也都先后斩去了第二尸。
说到底，他们坐拥天庭，背后有功德与气运加持。
只要自身明悟到了那个节点，斩尸相对就会顺利不少。
比起他们，西王母便慢了一步。
她如今还停留在斩出一尸的层次。
当然，斩尸并不等于境界高低的全部。
悟道深浅也不能简单这么算。
可在如今的洪荒，谁先斩尸，谁往往就更容易继续悟道，修为精进也会更快。
也正因如此，那些走混元金仙路子的生灵，艰难之处便逐渐显出来了。
龙凤麒麟三族的老祖近来露面极少，东皇太一也不好判断太多。
但仙庭那三位混元金仙，他多少有过接触。
如今看着一个个后辈后来居上，他们心里是什么滋味，恐怕不难想。
等该知道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，帝俊便没继续在太阳星久待。
他离开太阳星，悄然去了天界。
南天门依旧巍峨，神辉流转，守门天兵气机森严。
帝俊没有惊动任何人，安安静静穿过南天门，一路往上，直入第三十三重天。
清微天。
他没有停步，径直迈入凌霄宝殿。
殿内依旧恢弘庄严。
玉阶森然，神柱通天，四方灵光流动，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肃穆厚重。
帝俊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银白宝座上的羲和。
她的神态依旧端庄，气质仍旧清冷典雅。
只是和从前相比，如今的她更多了几分被磨炼出来的威势。
那不是装出来的威严。
是实实在在坐在这个位置上，一天一天熬出来的。
但她眉宇之间那抹疲色，却也明显得很。
像是再怎么掩饰，都还是藏不住。
帝俊没再隐藏行迹。
他身形显现，直接出现在第三十三层台阶上。
羲和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那股无比熟悉的气息。
她猛地抬头望过去，眼神里先是一怔，随后便是压都压不住的惊喜。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她这句话声音不大，却像是憋了很久才终于落出来。
帝俊看着她，眼底带笑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空气安静了片刻。
帝俊又低声补了一句。
“这些年，辛苦你了。”
羲和轻轻摇头，神色恢复几分平静。
“我是天后。”
“这些本就是我该承担的，不存在什么推不推得掉。”
帝俊没有接话。
因为他认同这句话。
享了位置带来的荣耀，也就该承担位置背后的重量。
这很公平。
帝俊归来后，羲和心里那根绷紧了几千年的弦，终于也松了。
其实不止东皇太一在担心。
羲和更担心。
因为从天庭建立开始，帝俊几乎就没离开过凌霄宝殿。
可这一次，他却忽然离去，而且一走就是数千年。
怎么可能不让人心乱。
更何况，羲和身为天后，与天帝之间本就有更深的感应。
她最难熬的时候，不是帝俊刚走那会儿。
而是后来有一段时间，她竟完全感知不到天帝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