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公函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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碧桃念到这儿，手按着信纸抬头：“送人还是接人？”

“往下念。”

“夫人没进门，站在台阶底下，叫老嬷嬷把三个孩子交到分处的人手里，一句话没说，王氏端了碗茶过去，夫人没接，老嬷嬷倒接了，喝了半碗。”

“吊篮呢？”

“没带，老嬷嬷手里就一个包袱，打开是一罐自个儿腌的酱菜，说给分处的婆子们下饭。”

碧桃念完这句，自个儿先乐出声：“一罐酱菜，这是赔礼还是示好？”

“是她那双手，叫王氏敷了热帕子，记着呢。”

“后头还有，”碧桃往下找，“夫人上车前，回过头问了一句，哥儿这几天称了多少，王氏说又多了三两，夫人没应声，上车走了。”

屋里没人说话。

碧桃把信纸折起来又打开，打开又折起来，折到第三回，嘟囔了一句：“她那口气，这就咽下去了？”

“没咽，含着呢。”

“含着还肯把孩子送来？”

“一斤三两，是她守在边上，一勺一勺看着喂出来的，公函驳的是她的面子，孩子身上那几两肉，她自个儿会算。”

苏琬莹把信接过来，翻到背面，王氏又添了几行，说大姐儿每日走两圈，脚背平平，本子记了七天，老嬷嬷前儿个蹲下来摸了摸那孩子的脚，摸完了什么都没说。

“面子是大人的，秤是孩子的，”她拿红笔在那几行底下画了一道，“秤上多出来的三两，比庆禄那方大印还管用。”

碧桃拍着案沿笑，笑够了伸手去拿蓝绳：“那这事就算了了，回头叫德安跑一趟刻坊，告诉庆禄一声，省得他夜里又睡不着。”

“了了直隶这一桩。”

碧桃拿绳子的手停在半道：“还有哪一桩？”

苏琬莹没接话，从樟木箱边上抽出那卷舆图，摊开，拿砚台压一头，镇纸压一头，手指头先落在直隶。

“这回是知府夫人，拿的是缠足穿耳，”手指头顺着运河往下走，停在江南，“周氏那头，梅雨天，当地婆子给孩子裹三层捂汗，说是祛湿，”再往西南拐，停在两广，“何氏那头，姜抹肚脐她忍了，往后还有宗族祠堂，还有码头上认拳头的，有一处算一处，都得撞一回。”

“那就照这回的法子，叫庆禄再写。”

“庆禄一回写一封，一年写下来，手要抽筋，朱批那四个字，也经不起天天往外搬，搬多了，人家就当是块挡箭的板子。”

碧桃不吭声了，低头看那张舆图，三处地方，三个人，隔着一个月的信。

“王氏这回撑住了，是因为直隶三天一封信，我还能替她想茶怎么端，”苏琬莹拿指甲在江南两个字上敲了敲，“周氏何氏等不起一个月，下回有人堵门，她们手里得先有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一把尺子，量孩子的尺子哪家都一样长，量大人的，也得有一把。”

碧桃瞅着她，瞅了半晌，扭身去针线笸箩边上翻，翻出那捆攒到月底的麻绳信，抽出最底下一封，递到她跟前。

“那你先瞧瞧这个，周氏半个月前写的，我当是闲话，拴了麻绳，末一段你自个儿看。”

信是周氏的字，前头说江宁的院子收拾妥了，收了九个孩子，末一段只有三行。

巷口住着个接生婆，接了三十年的生，这几日天天坐在分处门口的石墩上，见人就说，京城来的外乡婆子，拿本书抢她们的饭碗。

赵氏哄了两回，没哄住，昨儿她拉来了两个同行，石墩上坐了三个人。

苏琬莹把信压到镇纸底下，抽了一张新纸铺平，笔蘸饱了墨。

“碧桃，墨多研一些，这回不是写给一个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