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一面盾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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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大人一个人署名？”

“一个人哪够，”他把包袱角打了个死结，拽了两下，“广储司管银子，会计司管账，掌仪司管宫里送书的规矩，三位管事，今儿晌午以前，庆某一个一个请到。”

“他们肯？”

“他们肯，”庆禄咧开嘴，笑得有点狠，“教养处的经费是广储司拨的，账是会计司核的，逢五进宫的车马是掌仪司排的，挪到礼部，三位手里一人少一块，他们比庆某还急。”

碧桃拿胳膊肘捅了捅苏琬莹，嘴撇到了耳朵根。

庆禄抱着包袱往外走，打廊下过的时候，孙氏正抱着珏哥儿晒太阳，那孩子冲着他扑腾两只手，咯咯直乐。

【这个伯伯帽帽歪歪，跑起来咚咚响，好玩，再跑一个（≧▽≦）】

“小爷笑什么？”

“哦，他的意思是，大人慢点跑，帽子又歪了。”

庆禄抬手一摸，帽檐果然斜到了耳朵上头，他扶正了，冲珏哥儿作了个揖，出二门的脚步声，一步比一步密。

碧桃等他走没影了，才把憋着的那口笑全放出来：“你一句话，他倒跟叫人抢了钱袋子一样。”

“本来就是他的钱袋子，”苏琬莹把那张白纸叠起来，收回抽屉，“我替他写，写得再好，也是我的话，他自个儿写，一个字一个字都是他的命。”

“你就不怕他写岔了？”

“他在内务府混了二十年，保别的不一定，保地盘，没人比他熟。”

晌午刚过，德安就从刻坊跑回来报信，说庆大人把三位管事请到值房里，关着门说了一个时辰，出来的时候，四个人的印按在同一张纸上。

“折子上写的什么？”

“庆大人没叫小的看，就念了个头，”德安掰着手指头，“说教养处挂牌之日，内务府印，经费出广储司，账归会计司，轮值制御批交内务府承办，《全书》朱批出内务府刻坊，一样一样往下排，排了三页。”

“末了一句呢？”

“末了说，教养处自设立以来，所行诸事，皆有内务府档可稽，骤易所隶，恐前档难续，稚子无依。”

碧桃听到稚子无依四个字，拿帕子往眼角按：“这个庆禄，写起折子来倒会拿孩子说事。”

“他学得快，”苏琬莹把茶盏端起来，“上回那封回话，他就是照着我的四叠纸抄的。”

第三日散朝，庆禄没进门，先叫人把一张誊纸送了过来，碧桃接在手里，抖开了，上头就四个字，朱笔描得清清楚楚。

维持现状。

“就这么完了？”

“德安捎的话，说那位郎中今儿还在朝房喝茶，喝了两壶，一句教养二字都没提，”碧桃把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，“纳兰侍郎打值房门口过，庆大人照旧作了个揖，这回人家连头都没点。”

苏琬莹把那张誊纸叠了两叠，塞进宫里那本册子的夹层，挨着所奏不实那八个字，四个字压在八个字上头，正好盖住一半。

“他这回是真不吭声了？”

“风递不成折子，就只能是风，”她把册子锁回樟木箱，“庆禄虽然是墙头草，但在保地盘这件事上，他比谁都积极，用好了，他就是一面盾。”

“盾是好盾，”碧桃嘟囔，“就是得你天天拿话往他背上敲。”

“不用天天，他背上那块地盘在，敲一回，他自个儿能响三个月。”

碧桃叫这话逗得直笑，笑完了往杌子上一坐，拿指头在案上画圈：“那往后，总能消停几日了吧？”

苏琬莹没答，从书架上抽下那本《全书》，翻到第三卷末页，拿笔杆在页边空白处一点，又往后翻，翻到第五卷，又点一下。

“这书，还缺两章。”

“缺哪两章？”

“一章缺在地方上，一章缺在王氏那个唇裂儿身上，”她把书合上，压在案角，“明儿一早，请李大夫来一趟，叫他把那副老花镜带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