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一面盾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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碧桃把粥热了两回，第二回端进西厢，苏琬莹已经伏在案边睡着了，白纸上庆禄两个字底下，添了三行小字，墨迹晕开半个指甲盖。

辰初的梆子才过，二门外头就响起了鞋底声，这回不慌，一步一步踩得实，庆禄抱着一只蓝布包袱进了门，帽子戴得端端正正。

“苏总理，账带来了，刻坊两年一共七本，庆某挑了最厚的三本。”

“大人坐，碧桃，上茶。”

“茶就不喝了，德安说您要听皇上夸了什么话，”庆禄把包袱搁在案上，一层一层解开，“这个庆某不用翻账，庆某记得。”

“那劳大人念一念。”

“头一回，五十册样书送进乾清宫，皇上御览小半个时辰，朱批利国利民，问刻坊谁管，庆某报了名，皇上说了一个好字。”

他说到那个好字，腰板自个儿就直了半寸。

“第二回呢？”

“第二回是千册加印，皇上问印得够不够，庆某回三班倒，皇上点头，叫赏了刻工一人二钱银子。”

“第三回？”

“第三回就是前儿那本折子，内务府回话递上去，皇上批所奏不实，着毋庸议，”庆禄拿手掌在账册封皮上拍了一下，“这八个字，庆某的名字挂在承办人上头。”

碧桃在门边扶着门框，拿帕子掩着嘴，帕子底下那口笑憋得一抖一抖。

苏琬莹把他那本最厚的账拉到跟前，翻到末页，拿手指头点着那一行，内务府刻坊刊印。

“大人，这三回，皇上夸的是谁？”

“夸的是书，是教养处，”庆禄顿了半拍，嘴角往上翘，“顺带着，夸了刻坊一句。”

“顺带着？”

“是，是，庆某不敢贪功。”

“大人太谦了，”她把账册合上，推回他怀里，“要是教养处划归礼部，内务府就失去了一块最大的政绩，大人这些年靠教养处在皇上面前挣的好名声，全没了。”

庆禄抱着账册，手一松，那本最厚的顺着膝盖滑下去，砸在脚面上。

他弯腰去捡，捡了一回没抓住，第二回才攥着书脊提起来，帽子叫桌沿刮歪了，他也顾不上扶。

“这，这礼部要的是教养处，跟刻坊有什么相干？”

“《全书》是教养处编的，教养处挪走了，书跟不跟着走？”

“跟，跟着走……”

“礼部没有刻坊，要么自个儿开一个，要么把大人的刻坊一并要过去，”苏琬莹拿茶盏盖子拨了拨茶叶，“末页那一行，下一版刻的是礼部，皇上再问刻坊谁管，报名的是谁，大人自个儿想。”

“那三班倒的刻工呢？”

“归礼部。”

“两广的公文呢，总督衙门那二十两？”

“礼部转，礼部拨，礼部落名。”

庆禄张着嘴，腮帮子上的肉跳了两跳，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领子里钻，他拿袖子一抹，抹了一脸墨印子。

碧桃在门边凉凉补了一句：“庆大人前儿还说，挪的又不是您。”

“挪的就是庆某！”

他嗓门冲上去，冲到一半自个儿捂住了嘴，往东厢那头瞅了一眼，那边的哼唧声停了半晌，又接着响起来。

苏琬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，蘸了墨：“大人要是不嫌弃，这回的折子，我替大人拟个底子……”

“不劳苏总理，”庆禄把歪了的帽子一把扶正，账册往包袱里一塞，“这种折子，庆某写了二十年，哪年挂的牌，哪个衙门按的印，哪一笔银子打哪个库出，庆某闭着眼都背得出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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