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7章 逆案名单终定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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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初八，文华殿南侧的内阁值房。

韩爌、李标、钱龙锡三人围着长案坐了一宿，才终于把拟定的逆案名册校订完毕。

逆案名单，已经从最初的四十余人，几经增补终于扩到了惊人的地步。

京城有品级官员一共一千三百余，名单中录了一百五十余，超过了一成。

更骇人的是，真正处理文书朝务的六部郎中、员外郎、主事，录了四十余人，占了六部司官的三成。

都察院、翰林院也占了三成。

一夜熬战，韩爌眼睛通红，抚着长长的名单悠悠长叹：“一百九十余人呐。若按此颁布，朝中必然文书积压、庶务停摆。”

李标倾身翻开花名册前半卷，目光掠过一列列官衔，“这些都是政务熟手。一朝空了小半，剩下的要么是新科散馆的翰林，不谙部务典故；要么是坐堂的堂官，素来不理细务。各类奏本、塘报堆在司房里，连个画稿勘合的人都凑不齐。好在南京与地方官咱们竭力压着，只入了五十余位，不然想调人入京也难。”

钱龙锡也在旁微微颔首，语气平平提醒道：“两位可别忘了，如今还在京察。咱们放过的，曹公不放也是白费功夫。他依旧会在逆案之外再借京察之力清除逆党。”

韩爌再叹一口气。这曹于汴，他劝不动也压不住。

他韩爌是东林“阁臣派”，走的是执政路线，是东林在朝的执政领袖。

但曹于汴是东林“台谏派”的元老标杆。

他是万历十七年进士，比韩爌登科早五年，万历年间就是东林言官的中坚人物，和顾宪成、高攀龙一脉相承，以清正峭直、敢言敢劾着称，是精神领袖，在清流圈里道德威望极高。

若论朝堂权柄，首辅显然更重。但清流言官那头，当属曹于汴更胜一筹。

韩爌担心政务停摆、耽误三边辽东军情；曹于汴坚持彻底清算、不留余孽……

“罢了，就如此吧。”韩爌收拢起名册，递交一旁书吏，让其送往司礼监。

当日刚过午时，名册就被打了回来。

随名册一同而来的，还有皇上的谕旨。

文华殿侧的内阁值房，烛火映着案上厚厚一叠奏稿与名册，纸页边缘都沾着驿尘。韩爌将刚经润色、扩至一百九十余人的逆案定本呈进，不过半日，御批便原封不动发回。

韩爌、李标、钱龙锡三人围在长案前，一同看着朱红御笔圈出的两处名字：张瑞图、来宗道。

“谕内阁：

览所进逆案名册，张瑞图、来宗道二人何以不与？

张瑞图以翰苑宿望，为魏忠贤书撰生祠碑额，称颂逆珰，笔墨昭然。

来宗道身列卿贰，于崔呈秀父丧，称“在天之灵”，谄附权奸，行迹有据。

二人皆身受国恩，身居揆席，乃甘心朋比，宁得谓无实状耶？

其即将张瑞图、来宗道一并录入逆案。

张瑞图依结交近侍例，来宗道依谄附例，各按等次定拟具奏。

逆案查处，务在除恶务尽，毋得徇情宽纵，致滋漏网。”

面对直接被打回的奏疏和谕旨，三人顿感错愕和难堪。

几人牵头定的名单，被皇帝问都不问直接打回要求增补，这是直接驳回了内阁的整体裁量。

更让人心焦的是：本来一百九十人就已经让六部司官空了三成，政务运转吃紧。

皇帝这个态度一放出去，曹于汴那边掌京察肯定更有恃无恐地加码，到时候官场震动只会更大。

而且张瑞图、来宗道都是官至建极殿大学士，前阁臣都不能保全，如今以“谄附”之名入逆案，晚节扫地。

这不只是两个人的事，是整个内阁的体面都跟着折损。

李标眉头紧锁：“张长公不过是为魏忠贤书写生祠碑额，来宗道那句悼词，也是当时官场的俗套应酬。二人早已致仕归乡，手中无权。若是一并打入逆案，未免伤了士大夫体面。”

韩爌手指抚过纸面上的诘问，面色沉郁。

他是首辅，此事要由他牵头回奏，“便以‘二人无实状’作答。结党乱政，总得有构害忠良、贪赃弄权的凭据，单凭笔墨应酬，定此重案，于律不合。”

次日朝会，韩爌将内阁的回奏当面呈上，从容申述阁臣的看法。

朱由检高坐御座之上，手握着奏本看完，抬眼看向面前三位阁臣，语气冷硬，“瑞图为忠贤书碑，宗道称呈秀父在天之灵，非实状耶？这都不算实状，什么才算？”

一句话掷下，殿内顿时安静。

韩爌心头一冷，低头躬身，一时无言辩驳。

李标、钱龙锡二人立于韩爌身侧，也只得垂首。

朱由检目光扫过三人，直接高声下旨：“张瑞图、来宗道，一并录入逆案。张瑞图归结交近侍，来宗道归入谄附一等。”

昨日内阁上奏名单，被皇上驳回的事情早就顺着小道传遍京中，今日首辅上奏辩驳，又被皇上给直接顶了回来，还强下了旨意。

皇上展现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：不必寻谋逆害贤的重罪，但凡谄附魏阉的迹证，便足以入案。

退回到内阁值房，三人重新落座，方才殿上那股压抑感还未散去。

李标长叹道：“陛下心意已定，再争无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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