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7章 逆案名单终定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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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龙锡捧起茶碗，吹着茶沫：“皇上今日这一番说辞，朝中言官定然不会不懂其意。这名册本是一百九十余人，后面恐怕还要陆续增补。”

韩爌拿起毛笔，低头在名册之尾添上两个名字，“圣意已决，我等只能奉旨裁酌等次。务求量刑之间，尚能留几分分寸。”

春风吹过窗棂，值房内再无人多言。

这一日，逆案原本划定的边界，被皇帝亲手向外推了一大截。

言官骤然活跃，御史纷纷上疏，要么弹劾各省阉党余孽，要么检举六部里的漏网官员，告这个“曾为忠贤建祠”，劾那个“曾上疏颂美”。

奏疏一封接一封递进宫里。朱由检看过便丢给了内阁，逼得三人不得不把更多人纳入名单。

京城官场更是风声鹤唳。

和阉党有过来往的，要么闭门不出，要么连夜上告病疏求致仕，以求放过。

甚至有官员为了自清，主动上疏弹劾自己往日的“失察”，只求不被划入逆案。

三人以为只是如此，不想皇上的谕旨再度落了下来：“五虎五彪，交结近侍，手握权柄，构陷忠良，斩监候何以蔽辜？着复核改立决。其余各等，偏于轻纵，再议具奏。”

这是要改量刑！全部从重而罚！

韩爌眉头川纹变成了五路：“原本拟五虎五彪斩监候，是按万历间交结近侍例；陛下嫌轻，要改立决。这一开了头，

李标叹了口气：“立决便立决，首恶本就该死。怕就怕

就连一直觉得增加些许无妨的钱龙锡也觉此事不妥，沉吟道：“我等可再上一道揭帖，陈情‘罪有首从，刑有等差，胁从之辈，宜开一面’，看看能不能稍缓。”

次日揭帖递上去，皇上只批了四个字：“除恶务尽。”

三人无奈，只能渐次加重。

几番拉扯，原本判“斩监候”的，被要求复核罪状，够格的直接改“立决”。

原本判“戍边”的，加重为“充军终身，不许赦还”。

原本只是“闲住”的一批中层官员，一律革职为民，追夺诰命。

甚至一些原本不在核心名单里的地方官、翰林院官员，也被言官纠举出来，皇上下令一一补入。

三月十三日，调整完量刑、增补了言官弹劾官员后的名册再度呈进。

韩爌三人都觉得，这总该是最终版了。

可朱由检依旧不满意。

他不仅觉得量刑还有可议之处，还特意点出了几个地方督抚的名字——阎鸣泰、刘诏、李精白，都是天启年间替魏忠贤建祠、手握兵权的边臣。

朱批谕旨十分明白：“此辈身任封疆，谄附逆珰，共建生祠，何得独免？着一并入案。”

这一下，韩爌是真的急了。

他当即上了一道揭帖，力陈利害：“封疆大吏，关乎地方安危。今三边、辽东俱在用兵，若一概重论，恐边臣人人自危，于军务有碍。且此辈多在地方，非京师核心党羽，乞从宽处。”

可朱由检根本不为所动，回得很干脆：“封疆大吏更当知节，谄附权奸，何堪重任？一概入案，毋庸再议。”
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内阁再也争不动了。

阎鸣泰、刘诏等六七位封疆大吏被一一补入，又连带揪出了几位布政司、按察司的地方官。

三月十四日晚，最终的名册校订完毕，细数下来，整整二百六十二人。

量刑也比最初的草案整体抬了一档。

首逆与核心党羽二十八人，凌迟、斩立决；

近侍与封疆谄附者十九人，斩监候；

中层官员一百余人，充军、革职；

下层与地方官一百余人，革职闲住、赎徒为民。

三月十四日深夜，韩爌看着最终的名册，一夜未眠。

从最初的四十余人核心名单，到一百九十，再到二百六十二。

从最初的“诛首恶、赦胁从”，到如今的“凡有迹证，一概入案”。

两个多月的拉扯，他一步步退守，皇帝一步步紧逼，到最后，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最初的边界在哪里了。

李标见他对着名册发怔，低声道：“首辅，天亮就要呈最终版了。”

韩爌缓缓合上名册，声音疲惫虚弱：“呈吧。事已至此，只盼这一回，是真的除恶务尽了。”

若是再要扩散，朝堂真的要散架了。

三月十五日，钦定逆案诏书正式颁行天下。

二百六十二人的名单，六等定罪，布告中外。

朝野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