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八章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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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名册合上搁在案角，站起来走到钱六面前。他没有提偷钱的事，开口问了一句“你娘得的是什么病”。钱六低着头说“风寒，拖成了咳疾，村里大夫说要吃几副好药才行”。

宋礼元从怀里摸出自己这半个月攒下来的几两碎银搁在桌上，又转身从案底下那只木匣里取了一串铜钱搁在旁边，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：“这些你拿去，找营里的医官开个方子抓几副药寄回去。下回缺钱跟我说，别自己动手。”

钱六抬起头来看着他，嘴唇翕动了好几下，眼眶慢慢红了。他往前迈了一步跪下来朝宋礼元磕了个头，宋礼元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“去吧”。

钱六拿着银子和铜钱出了帐子。他回到营房里收拾了一下包袱，去医官那里开了方子抓了药，托一个往北边去的驿兵把药捎回去。

那天下午前营的兵卒在操场上列队的时候，钱六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在场子前面，朝着站在场边的宋礼元跪下去磕了个头。

他这一跪，旁边几个跟他相熟的兵也跟着单膝跪下来，操场上两百来号人看着这一幕，有人跟着单膝点地，有人站直了朝他拱了一下手。

宋礼元站在场边被那些目光看着，往前走了一步，朝钱六摆了摆手让他起来。钱六站起来退回了队列里，操场上重新整了队。

赵校尉站在场子另一边看着这一幕，脸上的疤动了一下，没有说什么，可当天晚上他把这件事写进了给守将的呈文里。

这件事传开之后，前锋营里那些从前对宋礼元不冷不热的将士看他的眼神变了。

操练的时候他站在队列前面喊口令，底下人应得比从前齐整；值岗轮换的时候他安排的次序没有人推三阻四；伙食房送来的饭菜他跟着大伙一块儿蹲在地上吃，有人凑过来跟他说话，问他从前在京城里的事，他拣能说的说了几句，那些兵便觉得他不端架子。

赵校尉有天下午在营房门口跟守将的副手说话，提了一句“小宋将军带兵有一套”，副手回去把这话学给了守将听。

守将在边关待了十几年，见过不少世家子弟来边关混资历的，听了这话没有说什么，只把宋礼元的名字在名册上勾了一下。

穆芷在矿上收到暗哨递来的那张纸条时正蹲在工棚后面。纸条上写的是——世子跟前锋营的将士处得不错，前阵子有个兵偷军饷被他饶了还给了钱，营里现在都服他。

穆芷把纸条看了两遍，折好塞进干粮袋夹层里。她想起宋礼元从前在北俊王府里连酒壶都端不稳的样子，又想起他在自己院子里蹲在廊下喂猫的模样，嘴角那根线弯了一下又压平了。

她蹲回碎石堆旁边继续敲石头，锤子落在石面上的脆响一下接一下，日光从山坳上方的石壁缺口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，石面被敲裂的纹路在光里清晰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