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福煦路一百二十七号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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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先不动。76号摸他们的，咱们摸咱们的。但赵简之画的那条退路不能再用了——76号的人已经在那条街上出现过，那条路可能已经被他们盯上了。你让赵简之重新画一条退路，从日华商事仓库后门出来往北走，绕开虹口公园后门，从另一头出去。”

陆汉卿应了。郑耀先从济世堂出来，直接回了站部。赵简之正在屋里画图，见他进来，把笔放下。

“六哥，你让我重新画退路，我正在画。从日华商事仓库后门出来往北，有一条小马路叫横浜路，横浜路走到头是虬江路，虬江路那头有个菜场，菜场后头有条弄堂通四川北路。这条路比走铁路支线远一些，但绕开了虹口公园后门，不会撞上76号的人。”

“你把这条路走一遍，看路上有没有鬼子岗哨、有没有巡捕房的人。走的时候别穿短打，穿长衫拎个菜篮子，装成买菜的。”

赵简之应了。下午两点，小福建从康绥公寓回来。“六哥，苏曼云今天上午又去了一趟俄国咖啡馆，这回没拎东西，空手去的，在里头坐了十来分钟就出来了。出来之后直接回了公寓，没再出门。门房今天没给她送信。”

“她空手去咖啡馆，坐了十来分钟出来。她去干什么？可能是去取沈伯年放在那儿的指令，也可能是去看看东西还在不在。你明天再去，看她出门的时候拎不拎东西。如果拎东西，说明她又要往外倒腾；如果空手，说明她只是去接头。”

小福建应了。阿五从老正兴回来说方德标今天没去，黑板上的九宫格也没动，红烧划水和三角都还在七宫。“方德标没去老正兴，黑板也没动，说明他这两天不需要通过黑板传话了。他转货的事已经安排妥了，不用再跟伙计通气。你明天还去，看方德标去不去。他要是去了，你跟着他走一段，看他从老正兴出来往哪个方向走。”

阿五应了。傍晚的时候宋孝安回来，说小孙在福煦路盯了一天，徐秋影早上七点来钟出了公寓去站部上班，下午五点来钟下班之后又回了福煦路。“小孙说徐秋影下班之后先去了霞飞路上一家药房，买了一瓶碘酒和一包纱布，然后才回的福煦路。她买碘酒和纱布干什么？家里有人受伤了？”

“碘酒和纱布。她要是自己用，说明她受了伤。她要是给别人用，说明福煦路那个公寓里还住了别人。你让小孙明天注意看福煦路一百二十七号三楼靠东头那间屋，除了徐秋影还有没有人开窗户。如果有人，记下那个人的样子。”

宋孝安应了。郑耀先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：沈伯年每天上午出门、去邮局寄信、绕到康绥公寓门口看苏曼云；瘸腿男人从绸缎庄后门出来去了荣记印刷所；方德标这两天没去老正兴；徐秋影在福煦路有落脚点，买了碘酒纱布；76号吴世宝的人在虹口公园后门那条街上出现过。他把这些事串起来看——沈伯年的绸缎庄、荣记印刷所、康绥公寓、俄国咖啡馆，这四个地方都在霞飞路西段，彼此相隔不远。沈伯年在这片地方经营了二十年，绸缎庄是门面，后头的院子、印刷所、咖啡馆都是他的点。苏曼云住在康绥公寓，替沈伯年跑腿。徐秋影是沈伯年介绍进军统的，在福煦路另有一个落脚点。这三个人——沈伯年、苏曼云、徐秋影——是一张网上的三个结。

方德标在法租界有产业、有仓库、有存货点，他管的是货。沈伯年管的是人。藤田管的是情报。这三条线在哪儿交汇？在日华商事仓库。方德标的货存在日华商事仓库，藤田的753箱子存在日华商事仓库，沈伯年的绸缎庄离日华商事仓库不远。如果沈伯年跟日华商事仓库也有关系，那这张网就完整了。

郑耀先拿出小本子把今天摸到的地点画成一张简图：霞飞路西段——沈记绸缎庄、荣记印刷所、康绥公寓、俄国咖啡馆；圣母院路——藤田咖啡馆；虹口——日华商事仓库、大兴仓库、法华镇路存货点、徐家汇永丰米行。画完之后他看了一遍，在沈记绸缎庄和日华商事仓库之间画了一条虚线，打了个问号。

这条虚线得填上。怎么填？沈伯年每天上午去邮局寄信，寄完信绕到康绥公寓门口。他寄的信是往哪儿寄的？如果往虹口寄，那收信人可能就是日华商事那边的人。阿五明天去邮局蹲点，看沈伯年寄信的信封上写没写地址——如果他把信投进信箱之前能瞄一眼信封，就能看见收信人。

他把这个想法记下来，准备明天让阿五去办。然后把本子锁好，关了灯下楼。走到院子里的时候，宋孝安从情报组屋里探出头来。

“六哥，陆中下午把孙秉文叫去了，让他明天再去一趟大兴仓库，这回是跟周怀礼一起去。陆中交代他们‘仔细看看仓库里还有没有货，有货就记下来，没货就看仓库里有没有人活动的痕迹’。陆中这是不死心，非要查大兴仓库。”

“让孙秉文和周怀礼去。方德标今天早上又搬了四箱货走，大兴仓库里剩的货不多了。孙秉文和周怀礼明天去，能看见的也就是个半空的仓库。但他们去的时候要是撞上方德标的人，事情就麻烦了。你明天让田伯钧别蹲后墙了，改蹲大兴仓库斜对面那个茶馆，看见孙秉文和周怀礼来了就咳嗽一声。田伯钧咳嗽，吴阿大在仓库里头听见了会出来看，吴阿大一出面，孙秉文和周怀礼就不会往里头闯。”

“田伯钧咳嗽吴阿大能听见？”

“茶馆就在大兴仓库斜对面，中间隔一条街。田伯钧坐在茶馆靠门口那张桌子上，咳嗽一声，吴阿大在仓库门口能听见。吴阿大听见有人咳嗽，会出来看是怎么回事，他一出来，孙秉文和周怀礼看见仓库门口有人，就不会硬闯。”

宋孝安应了，缩回屋里。郑耀先出了站部，往霞飞路方向走。走到亚尔培路口的时候，他拐进沈记绸缎庄旁边那条弄堂，从弄堂穿过去，走到荣记印刷所门口。印刷所已经关门了，门板上贴着一张纸条：“明日盘货，暂停营业。”纸条上的字是手写的，墨迹还没干透。

郑耀先在印刷所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看了看门板缝里透出来的光——里头有人在走动。盘货是假，晚上加班是真。荣记印刷所晚上加班印什么？印传单？印文件？还是印别的什么？他记下这个情况，准备明天让宋孝安查一查荣记印刷所的底——老板是谁、平时印什么、跟沈伯年什么关系。

从弄堂出来，他往站部方向走。走到半路，忽然看见前头有个人影——是徐秋影。她从霞飞路上一家药房出来，手里拎着一个小纸包，往福煦路方向走。郑耀先放慢脚步，远远跟着。徐秋影走到福煦路口拐进去，进了那栋公寓楼。郑耀先在路口站了一会儿，看见三楼靠东头那间屋的灯亮了。

他转身往回走。走到站部门口的时候，赵简之正蹲在台阶上等他。

“六哥，横浜路那条退路我走了一遍。从日华商事仓库后门出来往北，横浜路两边都是仓库和货栈，路上有一队鬼子巡逻兵经过，但巡逻兵走的是横浜路东段，咱们走西段，碰不上。虬江路菜场后头那条弄堂通四川北路，弄堂里有个公共厕所，厕所后头有一道矮墙，翻过去就是四川北路。这条路比走铁路支线安全。”

“你把这条路画下来，标上巡逻兵经过的时间。回头万一要动日华商事仓库，这条路就是退路。”

赵简之应了，蹲下来把图摊在膝盖上接着画。郑耀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荣记印刷所晚上加班，印的东西得运出去。运到哪儿？如果沈伯年跟荣记印刷所有关系，那印刷所印出来的东西可能通过绸缎庄的渠道往外运。绸缎庄每天进出布匹，布匹里头夹带东西，谁也不会查。

“简之，你明天让田伯钧去荣记印刷所门口蹲一天，看印刷所白天有没有人送货进去、晚上有没有人拉货出来。拉货的车往哪个方向走，记下来。”

赵简之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六哥，荣记印刷所有问题？”

“晚上加班印东西，门上贴条说盘货。盘货不用晚上盘，白天盘才对。晚上加班印的东西，白天不敢让人看见。这条线得摸清楚。”

赵简之应了，低头接着画图。郑耀先站在台阶上，看着霞飞路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方德标的货在转，陆中的人在查，徐秋影在福煦路有落脚点，沈伯年在绸缎庄后头有一张网，藤田明天下午来咖啡馆。这些事一件一件压过来，他得一件一件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