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卫太医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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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临继续道：“更凶的是第二张。本该孩子落地、情形合适时才考虑的行血药，被列进了产前备用。若前头已经伤了，这一包再提前用，出血便未必止得住。到那时，母女都危险。”

“你同章弥说过么？”

“说过。章大人只说生产时依脉象变通，不许小的拿纸面时辰质疑主诊。”

这话挑不出大错。太医本就要临时判断。可正因一切都可以推给“临时”，真出了事，也只会被说成产妇命薄。

卫临看着陵容：“娘娘，第一轮也不能轻看。人未必立刻死，根子却可能伤了。”

“若在第一包前拦下呢？”

“凭发药时辰和两张签，至少能要求再请一人复核。”

也就是说，陵容有机会保住眉庄周全。

陵容没有马上回答。

寝衣的石青缎面摊在桌上，领口刚压好第一层沉金云纹。青黛正在灯下分线，菊青则坐在外间收旧谱。那只双鱼络子曾在菊青针线篮里出现，如今已被送进浣碧住处。

素勤此时送来一张当值短纸。菊青近半月换过两次差，一次替浣碧送旧谱，一次借给沈夫人取线去了同一条宫道。两次都没有误时，也没有带回可疑包裹，若不是陵容早看见双鱼络子，谁也不会觉得有问题。

“赵全问过领物廊。”素勤道，“碧答应那边确实收过旧谱，收条是真的。至于谱里有没有夹纸，没人看见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陵容不要一条立刻能定罪的线。太早定死，便只能处置一个菊青。陵容要的是这条旧恩线在真正出事时能连到浣碧，再让甄嬛自己走上来护。

菊青在外间问是否要添灯油。陵容照常应了一声，连语气都没有变。

陵容想到眉庄腹中的女孩。

如果眉庄这次平安，身体也未受损，沈家必然还会盼她再怀一个皇子。真有了亲生皇子，沈家所有门路、声望和忠心都会围着那个孩子转。陵容救过眉庄，也只会是恩人，不会是沈家唯一能押的未来。

可若眉庄只留下一个女儿，从此不能再孕呢？

一个没有亲兄弟保护的小公主，一个不能再生的惠贵人，往后要在宫里活得安稳，便必须另找一个能登上高位的皇子。

陵容要让自己的儿子成为那个人。

沈家会感激陵容救命，也会为了女儿与外孙女，全力把陵容的孩子托上去。

卫临等了许久：“娘娘？”

陵容把第二张药签收进袖中：“你去准备行血药提前使用后的救命办法，再备一包不会加重伤势的替代药。”

“第一轮呢？”

“我会看时机。”

她没有告诉卫临，自己已经选好了时机。

第一轮落下，眉庄可能伤掉再孕的根本；第二轮之前出手，才有机会保住命和女孩。

这不是精确的刀法。眉庄也可能在第一轮便撑不住，孩子也可能因此夭折。陵容知道自己是在拿两条命下注，却仍没有改主意。

陵容要眉庄活。

陵容也要眉庄不能再生第二个孩子。

第二日陵容又去了咸福宫。

沈夫人正在给尚未出生的孩子缝软帽，眉庄靠在窗边挑名字。桌上写了十几个字，没有一个带求子、求福的重意，只求平安和顺。

“皇上若赐名，这些都用不上。”陵容道。

眉庄笑了：“那便留着做乳名。总有一样东西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能给。”

眉庄把其中一张推给陵容：“你也挑一个。”

陵容低头看着那些字。眉庄把陵容放进了孩子最亲近的人里，没有防备，也没有条件。

“还没生呢，姐姐急什么。”

“怕临产时乱，能先做的便先做。”眉庄说完，又把一枚小小的长命锁放到陵容掌心，“若我生产时慌了，你替我把这个给孩子。”

陵容握住长命锁，冰凉银面很快被掌心焐热。

陵容明明刚刚决定夺走眉庄再孕的可能，此刻却仍能温声答应：“好。”

从咸福宫出来后，陵容把长命锁交给青黛贴身收好。那一瞬间，陵容不是没有愧疚，只是愧疚还压不过未来的皇位。

卫临收回药签时，眉头一直没有松开：“第一轮真有异样，我会再提醒娘娘。”

陵容低头落下寝衣上的第二针，没有应卫临。

金线穿过石青缎面，像一条极细的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