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第一碗汤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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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九章

咸福宫的灯全亮着。

安陵容赶到时，沈眉庄正扶着床沿缓气。阵痛还没有连成一片，眉庄额角却已经出汗。沈夫人坐在旁边，一遍遍替女儿擦手。

“陵容。”眉庄看见安陵容，肩膀明显松了些。

陵容先把长命锁放到枕边：“我在。”

章弥从外间进来，身后跟着卫临和两名接生嬷嬷。黑封、红封两只药箱都已摆在桌上。皇后派来的嬷嬷一左一右站着，不许沈母带来的女使靠近。

“宫口已开，先用一碗催产汤。”章弥道。

卫临翻开记录：“章大人，半个时辰前已经用过一盏同类汤饮。”

“那只是暖身，分量不同。”

“药签上记的是同一类。”

章弥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如今虽入太医名册，妇人生产却见得不多。此时是你主诊，还是老夫主诊？”

卫临没有争职位，只道：“请章大人把两次用药时辰一并记入。”

“记。”章弥答得很痛快。

第一碗汤很快端来。

青黛看了一眼封口，轻轻碰了碰陵容的手背。纸边的墨记与卫临抄下的一致，的确是第二次催产用药，不是临时换来的别物。

素勤也从外间递进一张短纸。上头写着第一盏暖身汤送入的时辰，采月和咸福宫当值宫女都按了手印。证据并不完美，却足以要求章弥停下来解释。

陵容把短纸折起，压在袖中。

沈母看不懂这些暗动作，只急着问：“这汤与先前那盏有什么不同？”

章弥道：“夫人放心，都是为贵人顺利生产。”

卫临想开口，陵容却先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不是求他帮忙，而是要他闭嘴。

青黛站在陵容身后，袖中藏着替代药。赵全手里有两张发药时辰，素勤也已经把陵容名下的人安排妥当。只要陵容开口，卫临便会要求停药复核，赵全也能立刻去请皇帝。

来得及。

眉庄看着那碗汤，忽然问陵容：“能喝么？”

卫临的目光也落到陵容脸上。

陵容只要说一个“慢”字，第一碗便未必能进眉庄的口。

沈夫人也看向陵容。屋里真正愿意听陵容一句话的人，比愿意听章弥的人还多。正因如此，陵容若阻拦，皇帝事后再怪罪，眉庄也一定会替她承担。

陵容并非没有力量。

她只是不打算用在这一刻。

她却想起自己摸到的女胎脉象。

眉庄若母女平安，身体也能恢复，沈家迟早会盼她再怀一个皇子。真有了亲生儿子，沈家所有人情与前朝分量都会围着那个孩子转。陵容今日救命的恩再重，也重不过亲生血脉。

可若眉庄只留下一个女儿，从此不能再孕，往后母女想在宫里活得稳，便必须依靠另一个有机会登上皇位的孩子。

陵容要让自己的儿子成为那个孩子。

陵容要眉庄活，要女婴活，却不要眉庄再有第二次可能。

“章太医在。”陵容伸手扶稳汤碗，“眉姐姐先喝。”

卫临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
眉庄没有疑陵容，接过汤一口口喝下。喝完还把空碗递到陵容手里：“我信你。”

陵容掌心被碗底烫得发疼，却没有松手。

第一碗落下，她才真正越过了那条线。

陵容不是来不及，也不是被皇帝的口谕逼得无路可走。她早有证据，早有替代药，只是借“全听章弥”四个字替自己的等待披上一层守规矩的皮。

卫临靠近半步，压低声音：“现在催吐，也许还来得及减轻。”

“按皇上的旨意。”陵容没有看卫临。

“娘娘，这一轮也会伤根本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三个字太轻，卫临一时没有听清其中真正的意思。

汤碗收走后，卫临在记录上写下时辰，笔尖压得很重。他仍以为陵容是在等脉象变化，好让反对更有把握。陵容看见那道墨痕，心里清楚：等生产结束，卫临只要把前后时辰放在一起，迟早会明白她不是被逼无奈。

可陵容已经把第一碗送进眉庄口中，没有回头路。

不到一刻，眉庄的阵痛便猛地加重。她抓住陵容的手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接生嬷嬷催眉庄用力，另一人却忙着把沈夫人往外推。

“夫人在这里，娘娘反而分心。”

沈母急道：“我不说话，我只陪着她！”

“皇嗣若有闪失，夫人担得起么？”

素勤没有去拉嬷嬷。她只带陵容名下的宫女守在外间，确保青黛和热水路线不被挤断。这里是咸福宫，不是素勤能统管的地方。

眉庄的阵痛越来越密，气力却越来越弱。她刚才还能答话，后来连睁眼都吃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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